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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劉氏 第 (1/4)

第54章 劉氏 第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梅映雪就被阿敏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姐姐,嬤嬤來了, 在前廳等着呢。”阿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幾分緊張。

梅映雪睜開眼,看着頭頂陌生的帳頂, 愣了一瞬, 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她坐起來,阿敏已經端着銅盆進來了, 水是溫的, 冒着熱氣, 兩個小丫鬟跟在她身後,一個捧着布巾, 一個端着青鹽和漱口的茶水。

梅映雪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伺候, 可她知道,從今天起, 她得習慣。

她接過布巾,自己擦了臉, 又接過青鹽漱了口,阿敏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意思是讓那兩個小丫鬟來,她擺擺手, 沒讓。

梳妝檯前,銅鏡磨得鋥亮,能清清楚楚照見人影。一個小丫鬟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梳子,猶豫着不敢下手, 梅映雪看了她一眼,說:“梳吧。”

小丫鬟這才上前,將她的頭髮打散,一縷一縷梳通,手法很輕,比她自己梳還輕。

頭髮被挽起來,盤了個髻,用一支青玉簪別住。梅映雪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覺得有些陌生。

小丫鬟又拿出一個青瓷小盒,打開,裏頭是白色的膏體,帶着淡淡的桂花香:“姑娘,這是面脂,天冷,抹上防皴的。”

她用指尖挑了一點,在梅映雪臉上輕輕勻開,涼的,滑的,很快就被皮膚吸收了。

又拿出一個小盒,裏頭是胭脂,不是她鋪子裏賣的那種,顏色更淡,更透。小丫鬟用指腹沾了一點,在她臉頰上輕輕拍開。

梅映雪看着鏡子裏的人,眉毛被修過了,細細的,彎彎的,襯着那雙杏眼,竟有幾分她認不出的模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滑膩,帶着淡淡的桂花香,衣領上鑲着一圈灰兔毛,軟軟的,貼着下頜,把臉襯得更白了,藕荷色的褙子,月白色的襖裙,青色的比甲,一層一層穿在身上,走動時衣料窸窸窣窣地響。

“姑娘真好看。”阿敏在旁邊看呆了,嘴張着半天沒合上,梅映雪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好看不好看的,不是她現在該想的。

嬤嬤姓趙,四十來歲,穿一身靛藍色的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甚麼表情,一雙眼睛卻利得像刀子。

她上下打量了梅映雪一眼,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姑娘,從今日起,老身教您規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行不回頭,笑不露齒。這些是根基,根基不穩,旁的都免談。”

梅映雪點頭。

趙嬤嬤手裏拿着一把戒尺,烏木的,磨得發亮。她沒有用它打過梅映雪,可每當做錯了,那戒尺就會在桌角上輕輕敲一下“篤”的一聲,不重,可梅映雪的心會跟着跳一下。

走路時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裙襬不能晃動太厲害,可也不能像木板一樣僵硬。

行禮時手放的位置,腰彎的弧度,起身的時機,每一個細節都要練,練到趙嬤嬤點頭爲止。

一個時辰下來,梅映雪的腿痠了,腰也僵了。趙嬤嬤讓她歇一刻鐘,她靠着椅背,不敢像從前那樣癱着,只是把腰稍稍鬆了鬆。阿敏在旁邊學得比她還累,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可一聲也沒吭。

下午是先生的課。

先生姓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秀才,瘦瘦的,戴着方巾,說話慢條斯理,他教梅映雪識字讀書,從《三字經》開始,一個一個認,一個一個寫。

梅映雪小時候上過半年學堂,認得一些常用的字,後來奶奶病了,就再也沒去過,那些字零零散散地躺在記憶深處,被孫先生一個一個撿出來,擦乾淨,重新擺進她腦子裏。

她學得很快,倒不是聰明,是她下了死力氣,手痠了,甩一甩,繼續寫,眼睛花了,揉一揉,繼續看。

她知道自己底子薄,起步晚,她今年若是過完生辰都二十了,那些高門大戶的小姐從小就開始學這些,她差了十五年。

她得把這些年追回來,哪怕追不回來,也不能差得太遠。

趙嬤嬤打戒尺的時候,她不惱。

她知道,這些規矩那些小姐是從小學的,她要在幾個月裏學會,不喫苦怎麼行?趙嬤嬤雖然嚴厲,可從不爲難她,該教的教,該點的點,錯了就說,對了就點頭。

梅映雪記在心裏。

那天傍晚,孫先生走了,趙嬤嬤也走了,屋裏只剩下她和阿敏。

梅映雪坐在桌前,面前攤着一本《論語》字她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有些句子還是不太懂,她沒問,自己慢慢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