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侯府
那天晚上, 梅映雪躺在牀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花景春答應了。
他居然答應了,甚至沒有過多的猶豫都沒有。
她想嫁進顧府, 可她不喜歡顧鶴樓,和顧鶴樓沒有關係,她只是看見顧夫人……那種想要正常體面生活, 她是個不正常的人, 可她想過富足正常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她推開門, 花景春站在院子裏, 他穿着件鴉青色的暗紋氅衣, 站在那棵老柏樹下,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不知道站了多久, 睫毛上也有,溼漉漉的, 像是被晨露打溼了。
他看見她出來,平靜的臉上有了些起伏:“收拾東西, 跟我走。”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着些溫柔。
梅映雪愣了一下,站在門檻上沒動,他以爲她在猶豫,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帶着幾分苦澀。
“你不用多想,我不是強迫你走,可你難道要以一個寺廟幫工的身份嫁進顧府?”
梅映雪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要給她換一個身份。
她轉身回屋, 把包袱繫好,背在肩上,走出門。花景春沒有催她,只是站在院子裏等着。
方丈站在前院,手裏撚着佛珠,像在等她。
梅映雪走到她面前,停下,頓了一下,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方丈,這些日子,多謝您收留。”
方丈看着她,目光平靜,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梅映雪直起身,看着那雙眼睛,問出了那句在她心裏翻了一夜的話:“方丈……你說佛祖會看透我那些齷齪的慾望嗎?”
方丈沒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梅映雪,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世間一切的東西,過了很久,她纔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
“人只要活着,都有慾望。梅姑娘,有些東西是你必然要經歷的,有些道理也不是你現在必須要懂的。”
梅映雪愣愣地聽着,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可每一個字都不太懂。
她站在那裏,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嚼不出味道,她向方丈又行了一禮,轉過身,跟着花景春往大門外走。
清淨寺門口停着一輛馬車,烏木的車廂,青色的帷簾,看着不起眼,可拉車的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一個侍從站在車旁,穿着青灰色的短褐,垂着手,恭恭敬敬的,見他們出來,他上前一步:“侯爺,現在走嗎?”
花景春點了點頭。
他走到馬車旁,掀開簾子,側過身,伸出手。
梅映雪看着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可那道疤痕太顯眼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不催不促。
梅映雪把手搭上去,借力上了車,她坐進車廂,他鬆開手,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外頭的光。
花景春隨後上來,坐在她對面。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轔轔的聲響在狹小的車廂裏迴盪,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她低着頭,盯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靠着車壁,閉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偷偷擡眼看他的時候,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沒有睡。
他的臉色好些了,起碼黑眼圈沒那麼重,可還是那麼蒼白,那麼瘦,氅衣領口空蕩蕩的,露出底下那截細瘦的脖頸。
她想起他咳嗽的樣子……她想問問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生了甚麼病,怎麼虛弱成這樣。
話湧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她垂下眼,繼續盯着自己的手。
馬車走了一陣,又走了一陣,她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想知道。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聽見的說書先生的話,李太傅要將孫女許配給他,她一直沒有問。那根針還紮在心裏,她不想去碰,碰了會疼。
馬車停了。
花景春睜開眼,先下了車,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