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甚麼你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這麼多錢,而我累死累活卻被人騙得精光的嫉妒,你可以回你的高門大戶繼續當少爺,而我還要從頭開始苦苦掙扎……
你留下兩錠銀子,覺得夠報答了,可你不知道這兩錠銀子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不是人情,是命,是我和阿敏跑斷了腿也掙不來的命。
是你生在顧家、生下來就有的東西。
她看着那兩錠銀子,手微微發抖。
她忽然想起面對花景春時,心裏那團火好像也是這種感覺……嫉妒。
她把那兩錠銀子攥在手心裏,攥得指節發白,手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怕,是厭惡是對她自己。
她怎麼能這樣?人家好心留銀子報答,她卻在心裏嫉妒人家?
她活了兩輩子,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丫頭通透?阿敏在旁邊高興得蹦蹦跳跳,她卻在想這些噁心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團火壓下去,壓得死死的……
下午,梅映雪帶着阿敏去逛京城的胭脂鋪子。
大的小的,有名的沒名的,一家一家看過去,進了一家門臉氣派的,櫃檯後面擺滿了各式胭脂水粉,香氣撲鼻。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留着山羊鬍,說話客客氣氣,梅映雪問進貨的價錢,他報了價,比那個圓臉婦人給的價格貴 了一倍不止。
阿敏在旁邊扯她的袖子,意思是太貴了,梅映雪沒動,又問了幾句,要了點樣品,道了謝,出來了。
阿敏一出門就嘟起嘴:“姐姐,太貴了!比那個騙子貴那麼多!”
梅映雪沒接話,只是低頭看着手裏那盒樣品,打開來,用手指挑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
顏色正,好推開,淡淡的花香。
好貨。和那個騙子第一批貨一樣好,甚至更好,這個價錢,貴是貴,可踏實。
不用再擔心被人騙,她把這盒樣品揣進懷裏,繼續逛下一家。
走了三四家,有的貴,有的便宜,有的貨好,有的貨差。
最後她還是回到第一家,那個留山羊鬍的掌櫃看見她回來,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回來。
梅映雪把進貨的數目報給他,把銀子付了,把取貨的日子定好,從鋪子裏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阿敏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梅映雪走在後面,看着阿敏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大雜院,推開家門,一股香味撲面而來。
白菜豬肉餡的餃子,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熱氣,奶奶站在竈臺前,拿着漏勺往盤子裏撈餃子。
梅映雪站在門口,看着奶奶佝僂的背影,心裏那團壓下去的火忽然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酸澀的東西。
“奶奶,今天不逢年不過節的,怎麼包餃子了?”
奶奶轉過身,把一盤餃子端到桌上,笑着說:“想吃了就包,哪那麼多講究?快去洗手。”
梅映雪洗了手,在桌邊坐下,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白菜剁得細細的,豬肉肥瘦相間,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流出來,她又夾了一個,又夾了一個,喫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
奶奶坐在對面,沒有喫,只是看着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着。
梅映雪吃了大半盤,擡起頭,發現奶奶一個都沒動。她放下筷子,把盤子往奶奶那邊推了推:“奶奶,你怎麼不喫?”
奶奶搖搖頭。“我不餓,你喫。”
梅映雪看着奶奶,心裏忽然有甚麼東西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