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你?”她一字一頓,聲音又脆又亮,在窄巷子裏迴盪着:“我還不如給人家當小妾。”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妾。那是她那天在聽雲閣裏,對着顧鶴樓的玩笑話心動了一瞬的東西。
她噁心自己那一瞬間的心動,噁心自己居然會爲了銀子、爲了好日子、爲了不用再受苦,對一個紈絝子弟的玩笑話動了心。
可現在她把這兩個字甩在他臉上,像是在甩掉甚麼髒東西。
她看着他慢慢轉過臉來,看着他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東西……她不想看懂,也不敢看懂。
梅映雪彎下腰撿起藥包,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她沒有回頭。
身後,花景春靠在牆上,看着她越來越遠的背影。月光從巷口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從青石板路一直拖到他腳邊。
他想伸手去夠那道影子,可手擡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他沒有追上去。
他就那麼靠在那裏,半邊臉還火辣辣地疼着,眼底那層水光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想起上輩子她捅他那刀,刀沒入腹部時他甚至沒覺得疼,只是看着她那張流淚的臉,心想,她哭起來真好看。
這一巴掌,比那把刀疼。
他閉上眼,後腦勺抵着冰涼的磚牆,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再睜開眼,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可左手上有一條醜陋的長長的疤痕,那是侯府公子的手。
可這雙手上,沾過血,殺過人,在泥地裏刨過食……這雙手甚麼都做過。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他低頭笑了一下,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些,長到嘴角有些發僵。
“瘋子。”他學着她的語氣,低低地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唸完,自己也覺得好笑,便真的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街上飄着,被夜風撕成碎片,散落在身後。
作者有話說:
花景春學老婆的語氣:“……”然後自己沒繃住,笑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