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顧夫人可真是個大善人。”
王二家的大姐接話:“可不是嘛!我聽說,這顧夫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每個月都要去廟裏燒香拜佛,逢年過節還要給窮人舍粥舍衣。”
李三家的嚥下嘴裏的菜,嘖嘖兩聲。
“怪不得人家能當夫人呢,心腸好,福氣就好。”
周嫂子也點點頭:“這倒是真的,顧大人能當上三品大官,肯定也有夫人的功勞。”
梅映雪聽着她們說話,低下頭,又夾了一塊肉,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在這兒喫香的喝辣的,奶奶在家喫甚麼?早上出門前,她給奶奶留了兩個饅頭,一碗鹹菜。
她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甚麼時候,她也能過上這種日子?甚麼時候,她也能讓奶奶天天喫上這樣的菜?
她擡起頭,看着桌上那些菜,看着趙嫂子她們喫得滿嘴流油的樣子,心裏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要掙錢。掙很多很多錢,像王貴大哥那樣,當個商人,走南闖北,掙下一份家業。
到時候,在京城買個鋪子,買個小院子,把奶奶接進去,天天給她做好喫的。她想着想着,心裏的那股不得勁兒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騰騰的勁兒。
喫完這頓飯,她得更努力。攢錢,攢經驗,攢人脈,總有一天,她也能在這京城站穩腳跟。
喫完飯,衆人回到後廚繼續幹活,下午的活比昨天少,也比昨天輕鬆。
大概是因爲明天就沒她們甚麼事了,廚子們也不再使喚她們,只讓她們把剩下的碗碟洗了,把廚房收拾乾淨。
梅映雪一邊洗碗,一邊想着剛纔那些事。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奶奶的藥快喫完了,得趁今天下工早,去藥鋪抓藥。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太陽偏西的時候,活就幹完了。
管事的大老遠走來,發了一天的工錢,還是四十文。
梅映雪接過錢,揣進懷裏,跟大夥兒一起往外走。出了顧府後門,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常去的那家藥鋪。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着山羊鬍,說話慢條斯理的,人倒和氣。
梅映雪進去的時候,裏頭還有幾個抓藥的客人,她站在一旁等着,目光隨意地在鋪子裏掃了一圈。
掌櫃的正在給兩個中年男人抓藥,一邊抓一邊囑咐着甚麼。
那兩個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看着像是哪家的夥計,他們一邊等藥,一邊閒聊。
“哎,聽說了嗎?今兒一早,寧安侯府門口躺着個乞丐。”
“寧安侯府?那幫人還能管乞丐?”
“可不是嘛!我也納悶呢,按說那侯府的人,眼皮子多高啊,怎麼可能管一個乞丐?”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那乞丐被擡進去了!你說這事奇不奇怪?”
“擡進去了?該不會是那乞丐跟侯府有甚麼關係吧?”
“誰知道呢……”
“嗨,這年頭,甚麼事兒沒有?沒準兒是哪個落難的公子哥兒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鬧。梅映雪站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也沒往心裏去,自從來了京城,她可見了不少稀罕事。
甚麼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娶第九房姨太太,甚麼大戶人家的姨娘跟下人私通,甚麼當街搶人,鬧上公堂……這些事,她在青州時聽都沒聽說過。
在青州,誰家要是出點甚麼事,十里八鄉都能傳遍。可京城不一樣,京城太大了,人太多了,甚麼事兒都有,甚麼事兒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