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她眯着眼,半睡半醒之間,忽然聽見了甚麼。
很遠,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是戲腔。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她嘴角彎了彎。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正在唱給她聽。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她睜開眼睛,想看看是誰在唱。
眼前甚麼也沒有。
只有那棵老槐樹,只有那片藍藍的天,只有那幾朵慢悠悠飄着的白雲。
可那聲音還在。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淡,卻比她這輩子任何一個笑容都溫柔。
她嘴裏喃喃了一句:“今天是穀雨……”
然後,她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搖椅還在晃着,一下,一下,慢慢停下來。
風還在吹,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響,天上的白雲還在慢悠悠地飄。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那個人,再也不會醒來了。
她死後,鄰居們來收拾她的遺物。屋子裏很簡單,一張牀,一張桌,幾個櫃子。
櫃子裏有幾件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木箱子,上面繫着褪了色的紅綢。
有人打開那箱子,看見裏頭還有小半箱銀子,還有一些首飾,最上面放着一根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簪子被人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簪子挺好看的,怎麼沒見她戴過?”
沒人知道,隔壁那個院子,早就荒廢了。
門上的鎖鏽得打不開,牆頭長滿了雜,有人偶爾路過,往裏看一眼,只看見滿院的荒草,和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樹。
沒人知道那院子裏曾經住過一個人。
沒人知道那兩個人之間發生過甚麼。
只有風知道,風從那個院子吹過來,吹過這間小屋,吹過那棵老槐樹,吹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穀雨的風,總是這麼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