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共罪 “奶奶……”梅映雪反手……
“奶奶……”梅映雪反手緊緊抓住奶奶顫抖的手,指尖冰涼,眼神卻重新聚焦,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您先回屋,鎖好門,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別出來。”
“映雪,你要做甚麼?”奶奶驚恐地看着她,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我去找……花公子”梅映雪的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只有他……或許能幫我們。”
奶奶愣住了,看着孫女被血污覆蓋卻異常明亮的眼睛,那裏面有着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
老人家嘴脣嚅囁了幾下,最終,緩緩鬆開了手,重重點了點頭,渾濁的眼裏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好……好……你去,小心些……奶奶等着。”
梅映雪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屍首和血跡,深吸了一口滿是鐵鏽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右舍。
深夜的小巷,寂靜無聲,月光清冷地照着青石板路。只有幾步之遙的隔壁院門,此刻在她眼中,卻彷彿隔着千山萬水。
她站在那扇緊閉的木門前,擡起手,指尖因爲冰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一敲下去,便再沒有回頭路,要麼,抓住一絲渺茫的生機,要麼,可能將兩人都拖入更深的深淵。
她沒有猶豫太久。
屈指,輕輕叩響了門板。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花公子……”她壓低了嗓子,對着門縫,聲音乾澀而急切:“花景春……求你,開開門。”
等待的幾息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踩着梅映雪緊繃欲斷的心絃,巷子裏只有風聲和她自己壓抑的喘息。
血水順着溼漉漉的鬢角滑落,冰涼地劃過脖頸,帶走最後一點溫度。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顫抖的手指即將再次落下時,面前的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拉開了一條縫。
沒有預想中的詢問或遲疑,那扇門開得乾脆,甚至帶着一種早已等候的靜默。
月光斜斜照入門內,勾勒出花景春修長清瘦的身影。
他顯然並未入睡,外衫鬆垮地披着,墨髮未束,幾縷散在額前,襯得那張臉在月光下愈發白皙,也愈發……缺乏溫度。
然而,當他藉着微光看清門外站着的梅映雪時,那張慣常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梅映雪的模樣實在悽慘可怖。
溼透的頭髮凌亂粘在臉頰頸側,未洗淨的血污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道道暗紅痕跡。
最刺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因驚懼和尚未褪盡的瘋狂而放大,裏面蒙着一層水光,卻亮得駭人,如同瀕死小獸最後掙扎的反光。
她單薄的舊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瑟瑟發抖的輪廓,衣襟袖口大片暗紅暈開,散發着濃烈的血腥與冷水混合的嗆人氣味。
花景春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素來沉靜的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驚愕,但這情緒消失得極快,快得讓梅映雪懷疑是否是自己驚魂未定下的錯覺。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怎麼了”或是“發生何事”,目光在她臉上身上迅速掃過,尤其在看到她脖頸和手背上幾處新鮮的擦傷與淤青時,那眼底的幽暗似乎更深了些。
“進來”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伸手,一把扣住了梅映雪冰涼溼滑的手腕。
他的掌心並不溫暖,甚至有些涼,但那觸感乾燥穩定,力道適中,帶着一種奇異的能讓人稍稍定心的沉穩。
梅映雪幾乎是踉蹌着被他拉進了院子。
身後的門隨即被無聲而迅速地關上,插緊門閂,將門外清冷的月光和可能存在的窺探徹底隔絕。
小小的院落比梅家更顯空曠整潔,月光如水,照着光潔的青磚地面和牆角幾叢沉默的修竹,這裏彷彿自成一方天地,將所有的混亂與血腥都擋在了外面。
手腕上的力道鬆開了。
花景春轉過身,面對着她,此刻兩人站在院中,月光毫無遮擋地灑下,將他臉上每一分神色照得清晰,也讓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