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威脅 梅映雪心頭一震。……
梅映雪心頭一震。
那一閃而逝的眼神,讓她確信,他並非無動於衷,這個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男人,心底深處或許藏着她無法想象的鋒芒。
老人哭訴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順着門框滑坐在地,只是無聲地流淚,那悲傷已濃稠得化不開。
梅映雪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下翻湧的心緒。
同情與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她們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或者至少,是老人願意站出來指證的承諾。
她蹲下身,與老人平視,聲音放得極柔,卻帶着一種堅定的力量:“吳老伯,您女兒的冤屈,我們都聽到了,那周大山,天理難容!如今,他又要禍害李娘子,我們不能讓他再得逞,您……願不願意,將當年的事情寫下來,或者,跟我們回青州城,去衙門裏作個證?讓官府治他的罪,爲您女兒,也爲李娘子討個公道?”
老人聽到“衙門”兩個字,身體瑟縮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恐懼:“不……不行……那周家,還有他那幾個狐朋狗友,當年就威脅過我,說我敢告官,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我老了,死不足惜,可……可他們萬一……”
他的恐懼是真實的,周大山及其同夥的兇殘,早已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梅映雪心中瞭然。
逼一個風燭殘年,驚懼半生的老人立刻去面對官府的森嚴和周家可能的報復,確實強人所難。
但她們也不能空手而歸。
她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老伯,我們不勉強您立刻去告官,但您能不能,將您知道的所有關於周大山如何逼迫秀姑,婚後如何虐待,最後如何行兇的細節,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或者寫下來,按個手印?我們不需要您立刻出面,但有了這個,或許就能嚇住周大山,讓他不敢再糾纏李娘子,至少,也能讓官府知道他的真面目,有所防備。”
老人猶豫着,看了看梅映雪懇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沉默卻莫名給人一種沉凝可靠之感的花景春,渾濁的眼睛裏掙扎了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我……我說,我寫……我寫下來”他顫巍巍地起身,從炕蓆底下摸出半截禿筆和一小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皺巴巴的糙紙。
接下來的時間,老人斷斷續續地講述,梅映雪凝神傾聽,偶爾輕聲追問細節。
花景春不知何時,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扁平的墨盒和一支看似普通卻筆尖細韌的毛筆,默默研好了墨,將筆蘸飽,遞給了老人。
他的動作依舊安靜無聲,卻恰到好處。
老人識字不多,寫得歪歪扭扭,還有許多錯別字,但那份血淚控訴的內核內容□□逼婚,常年家暴,最後致命毆打,都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最後,老人顫抖着,在那份簡陋卻沉重的“證詞”末尾,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梅映雪小心地將那張墨跡未乾的紙吹了吹,待其稍幹,才仔細摺好,貼身收了起來。
這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重如千鈞。
離開吳家小院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回程的路上,兩人都異常沉默。
牛車吱呀呀地行在鄉間土路上,車廂裏的氣氛凝重,梅映雪反覆回想着吳老伯的哭訴,周大山的暴行,以及李大娘絕望的眼神。
憤怒過後,是一種深沉的無力與悲哀,這世道,對弱勢的女子,爲何總是如此苛刻與殘酷?而像周大山那樣的惡徒,爲何總能逍遙法外,繼續作惡?
“有了這個”她摸了摸懷中那張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旁的花景春說:“至少……能讓他有所忌憚吧?或者,我們能想辦法,讓官府重視起來?”
花景春望着車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側臉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有些模糊。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冷靜的剖析:“僅憑一份孤證,且事隔數年,苦主不敢出堂,想以此定罪,難。”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但梅映雪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官府的流程,取證的重重困難,周家的威脅,吳老伯的恐懼……都是橫亙在前的難關。
“但”花景春話鋒微轉,側過頭,目光落在梅映雪緊蹙的眉心上:“以此爲憑加以運作,迫其就範或令其遠離,並非不可能。”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他眼中,周大山那樣的地痞無賴,並非不可撼動的頑石。
梅映雪心中一動,擡眸看他:“花公子的意思是……?”
“回去再議。”
花景春並未明說,重新將視線投向遠方:“當務之急,是確保李娘子與你們家人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