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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打聽 第二日,天際剛泛起蟹殼…… (2/3)

他一斗一斗地將金黃的麥粒倒入麻袋,動作穩當,麥粒幾乎不曾濺出,那莊戶看着花景春,又看看一旁雖布衣荊釵卻難掩清麗,眼神明澈的梅映雪,憨厚的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對梅映雪道:“梅姑娘,你這位兄弟可真是一表人才,又肯出力,對你也是頂好的!”

梅映雪聞言,臉頰倏地一熱,張口便要解釋:“他不是……”

“抓緊些,時辰不早了。”

花景春卻淡淡打斷了她的話,手中動作未停,彷彿未曾聽見莊戶的誤會,也未曾看見梅映雪臉上的紅暈,他語氣平靜,目光只落在不斷被填滿的麻袋上。

梅映雪後半截話噎在喉嚨裏,見他這般反應,只當他是懶得與外人多費口舌解釋,或是覺得無此必要。

她定了定神,順着他的話頭對莊戶笑了笑,轉而詢問起麥子晾曬和存儲的細節,將那一絲莫名的尷尬掩了過去。

待幾石新麥穩穩裝上車,用繩索捆紮結實,日頭已近中天。

梅映雪付清了銀錢,又向莊戶打聽清楚了去往隔壁縣那個村子的路徑,那正是周大山前妻孃家的所在。

牛車重新上路,這次是朝着另一個方向。

越往前走,人煙似乎越見稀疏,道路也越發崎嶇,梅映雪的心,隨着目的地的臨近,也漸漸提了起來。

按照莊戶指點的路徑,又行了約莫半個多時辰,牛車駛入了一個比之前莊子看起來更顯破敗的小村落。

房屋低矮,土牆斑駁,村頭老樹下坐着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眼神渾濁地打量着這輛陌生的牛車和車上氣質迥異的男女。

梅映雪讓車伕將牛車停在村口一棵大樹下等候,自己與花景春下了車。

她略一思忖,朝着樹下一個正在納鞋底,看起來面相還算和善的老婦人走了過去,臉上掛起得體的淺笑。

“這位大娘,打擾了,我們兄妹二人路過此地,想跟您打聽個人家。”

梅映雪語氣溫和,態度恭敬。

那老婦人停下手中的活計,擡起眼,目光在梅映雪清秀的臉龐和後面幾步遠、長身玉立卻神色冷淡的花景春身上轉了轉,臉上露出些微好奇的神色:“打聽誰家啊?這村子不大,老身多半認得。”

“想打聽一下,村裏是不是有位姓吳的老伯?他女兒……多年前嫁到外縣去了”梅映雪斟酌着措辭,避免直接提及周大山和那場慘禍。

“姓吳?嫁到外縣的……”老婦人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隨即一拍大腿,“哦!你說的是村西頭那個吳老蔫吧?他那苦命的閨女哎……”

她的話匣子一下子 打開了,或許是這村子僻靜,難得有生人上門,又或許是梅映雪和花景春的外貌氣質讓她覺得不是尋常路人。

她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同情與八卦:“你們是他家親戚?哎喲,那可真是……他閨女命苦啊,攤上那麼個不是人的東西!這個殺千刀的街溜子!當初就是使了腌臢手段,毀了人家閨女清白,逼着嫁過去的!嫁過去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三天兩頭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唉,連命都送在那畜生手裏了!可憐那吳老蔫,就這麼一個閨女,老伴兒又去得早,現在孤零零一個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老婦人說得唏噓,末了還打量着梅映雪和花景春,嘖嘖兩聲:“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娃子,長得可真俊!站一塊兒,就跟那畫兒裏的金童玉女似的,般配得很!”

梅映雪沒想到這大娘如此能說,更沒想到她會突然將話頭扯到她和花景春身上,她臉頰頓時飛起兩朵紅雲,耳根都有些發燙,她連忙擺手,想要澄清:“大娘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花景春的聲音卻再次平穩地響起,截斷了梅映雪的解釋,他上前半步,對着老婦人微微頷首:“多謝指點。”

他的態度自然,彷彿那老婦人的誤會無關緊要,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們的關係。

說完,他便示意梅映雪跟上,轉身朝着村西方向走去。

梅映雪到了嘴邊的解釋只能嚥了回去,對着老婦人歉然又尷尬地笑了笑,匆匆跟上了花景春的腳步。

心頭卻因他那兩次打斷解釋的舉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異樣感。

他……是真的嫌解釋麻煩,還是……

不及深想,兩人已按着指點,找到了那處孤零零的小院,土牆塌了一角,院門歪斜,門前的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幹枯瘦,果然是一副淒涼破敗的光景。

梅映雪擡手,輕輕敲了敲那扇彷彿一推就倒的破木門。

過了好一會兒,裏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一個蒼老嘶啞,帶着濃濃戒備的聲音:“誰啊?”

“吳老伯在家嗎?我們……是從青州城來的,有些事想向您打聽一下”梅映雪儘量放柔了聲音。

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佈滿深刻皺紋、眼窩深陷、神情麻木而警惕的老臉,老人身形佝僂,穿着打滿補丁的灰布襖子,渾濁的眼睛打量着門外的陌生男女。

“青州城?我不認得你們,沒啥好打聽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