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穗摸了摸它的脖子,低聲說了句:“乖,等朵哥來了,跟他回去。”
語罷,她把繮繩拴在樹幹上,雙手攥緊繩索,腳蹬着崖壁,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
北冥山。
天邊泛起蟹青色的時候,雲穗終於爬出了那條山澗。
北冥山靜靜地立在晨光裏,此時雪風已停歇,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只在東邊的山脊後面露出一線金邊,把雲層的邊緣染成淡橘色。
按照獨孤琅的輿圖來看,雪蓮長在絕壁東南側一道狹窄的石縫裏。
雲穗栓好繩索,一步步往山頂處攀爬,終於在半個時辰後,她瞧見了那朵雪蓮花。
那花瓣被風雪打得微微顫動,花心那一點暗紅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扎眼。
雲穗欣然,一鼓作氣朝目標爬去,哪怕指甲嵌進巖縫十指尖早已凍得麻木,她也全然顧不得了。
雪蓮近在咫尺,她用短刀貼着石壁割斷花莖,小心翼翼地把整朵雪蓮放進背後的竹簍裏。
雲穗鬆了一口氣,剛準備下山,可上山容易下山難,腳下有塊踩了半天的岩石忽然鬆脫了,她整個身體不由得身體猛地後仰,雙手在空中亂抓,卻是徒勞。
風聲灌進耳朵裏,後背接連撞上凸出的巖壁,疼得雲穗兩眼發黑,最後“咚”的一聲響,她摔進了鬆軟的雪堆裏。
好在剛下過大雪,否則這摔下去不死也殘。
天色已晚,雲穗撐着手臂慢慢坐起來,她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摸出火摺子吹亮。
眼前,是一處天然的石洞,位置隱恰好可以蔽遮風擋雨,雲穗望了望四周,決定還是在此處將就一晚,等明早天亮再趕回失蹤處。
洞內鋪着好幾層枯敗又柔軟的冷杉葉,洞壁向內收攏,而最深處有一塊較爲平整的大石,那方石頭上卻鋪着虎皮絨毯,再細細觀察一番,角落裏竟還有剛燒完的炭火。
看樣子,這個地方是有人居住的,看着牆壁上掛着的弓箭利器,雲穗憑藉曾經四處奔波爲刺客的經驗得出,這裏的主人或許是附近的獵戶。
石壁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外頭肆虐的風雪抵擋,雲穗搓了搓手,確認雪蓮無恙,又將纏滿血布的手擱在膝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洞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雲穗猛地攥緊了懷裏的短刀。
走進來的是個獵戶模樣的漢子,他揹着弓,腰間掛着幾隻野兔,臉上橫着兩道刀疤,被火光一照顯得格外兇悍。
那獵戶也沒料到洞裏有人,愣了一下,目光越過傷痕累累的雲穗,落在她身旁那朵雪蓮上。
他直截了當問:“你這朵雪蓮,是給中了霜毒的人用的吧?"
雲穗虛弱回答:“......是。”
獵戶搖搖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可若是單隻中了霜毒,是用不到雪蓮的。”
“甚麼意思?”
雲穗一愣,難不成獨孤琅讓大夫給她把脈的時候,發現了她曾經被千機閣閣主下過蠱毒?
“霜毒用赤蛇膽和黑蠍尾就能解,雪蓮是至陽至烈之物,用了反而過猶不及,除非.......”
他頓了一下道:“你要解救之人身體內還有一味劇毒,雪蓮是用來以陽克陰、以烈鎮毒的,那劇毒,怕是非同小可。”
“.....那是甚麼?那人確實常年神神祕祕的服用一種我不能知曉藥。”
獵戶思忖半晌道:“照你說的常年服藥,畏寒如虎,多半是蠱毒吧。雪蓮加霜魄,再加蠱引,以陽破陰,才能把蠱毒從骨血裏逼出來。”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刺進雲穗的胸口,然後那麻意慢慢擴散開來,變成一種沉沉的絞痛。
失憶後,在侯府時,衛容確實隨身攜帶一隻小瓷瓶。
一不舒服了就勃然大怒的要把她趕出去,叫她不許打擾。
她那時候以爲是他脾氣臭,瞧不上自己通房這樣卑賤的身份,那會兒還偷偷委屈過好幾回,如今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