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異國 。
絳燭殘淚, 滿室生香。
北涼的天氣不比中原舒適，哪怕是四月天天氣，此處也帶着幾分侵入皮膚的涼意。
朔風撲打着婚房的門, 雲穗坐在鋪滿百子錦被的牀上, 手心出了層薄汗。
北涼皇室的婚俗與中原不同，洞房內不貼喜字，不撒帳，只在四角懸了銅製的辟邪獸首。
此番答應“貍貓換太子”嫁過來, 一是爲離開義陽侯府，二也是爲了查明當年她所種蠱毒，究竟是何人化解。
雲穗揉了揉痠痛的肩，察覺到腰下有一硬物硌得慌，她摸索着託在手裏, 原是衛容給她的那隻玉哨。
臨別前, 他毒發時蒼白的臉色和咳出的黑血還歷歷在目。
她記得影三無意中和她提起過, “此毒天下無解，唯北涼皇室祕藥可續命”。
北涼皇室.....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了。
風裹着寒意湧進來, 吹得枕旁燭火搖晃。
高大的男子站在門口，他逆着光, 看不清面容，只看到端正的輪廓，和一襲玄色婚服上金線繡出的, 獨屬於北涼皇室的圖騰。
雲穗緩緩放下團扇，眼前這位就是北涼三皇子獨孤琅，她的新夫君。
新婚之夜，獨孤琅並未像尋常郎君那般熱情地迎上來, 此刻，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正垂眸把玩着腰間一枚玉扣，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着玉面，彷彿這場婚事於他而言，不過是爲了應付兩國之交。
傳聞中這位年紀輕輕的三皇子冷酷嗜殺，不是個好相處的主兒，如今看來還真有那麼回事。
“......殿下。”
半晌無聲，雲穗先開了口，主動走到獨孤琅跟前福了一禮，聲音輕柔而恭敬：“妾身初來乍到，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獨孤琅終是擡起了眼。
少年看她的眼神雖說不上帶有惡意，但也絕對稱不上和善。
雲穗起了身雞皮疙瘩。
“你倒是主動。”少年嗤笑。
雲穗垂着眼，不敢妄加揣測，只保持着福禮的姿勢，等他下一步動作。
可少年說完這句便不再言語，兀自端起方桌上的酒壺，仰頭暢飲起來。
炭火噼裏啪啦作響，雲穗維持着行禮的姿勢，膝蓋漸漸發酸。
她作爲嘉寧公主的身份來到了北涼，是來做堂堂正正的皇子妃，而不是爲受窩囊氣的，這個下馬威，她雲穗纔不受。
“殿下。”
雲穗站起來，望着少年的背影道：“妾身雖來自中原，卻也讀過幾本北涼的風物誌，聽聞北涼男兒最重肝膽，我們既已結爲夫婦，殿下若有任何吩咐，不妨直言，妾身雖不才，願爲殿下分憂，這樣晾着妾身，倒是失了北涼的風度。”
“哦？”
獨孤琅看着她，在火紅的喜被上坐下，他身子懶散地往被子上倒去，墨髮散落在錦被上，只用一隻胳膊支撐着上半身，勾了勾手指，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那過來。”
雲穗緩緩走到他跟前時，她還沒來得及站穩，手腕便被一把握住。
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被拽進了對方懷裏。
溫暖，馥郁，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