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幡 “小容哥哥
臥牀靜養這幾日, 雲穗沒有哭,也不再記掛衛容了。
譬如,從前在天氣轉涼時, 她總會多此一舉的去叮囑衛容要添被加衣。
若是像今日這般的陰雨天, 她定又會焦急衛容的腿傷。
要是聽聞衛容在昨晚半夜,寒毒復發吐了滿地血,連大夫束手無策時,她怕是會哭暈。
可今天, 雲穗一點反應也沒有,只靠着牀頭,手裏拿着針線,不知疲憊似地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做衣物鞋襪。
只是原本擁有嫺熟繡功她,在今日卻不慎紮了自己滿手血。
“歇歇吧, 你這樣下去, 眼睛可要熬壞了。”
小翠滿腹憂愁地看着那顫顫巍巍的燭光, 這點光她連幹活都喫力,也不知道雲穗是怎麼看清的。
她道:“就算他們要搶了你的孩子, 可你肚子裏的是衛家血脈, 侯爺和夫人都不會虧待它的。”
見雲穗還傻傻的握着那隻沾了血的虎頭鞋,小翠一把搶過氣道:“你做的鞋襪這樣粗製濫造, 夫人和侯爺怎會給孩子用?別白費力氣了!”
雲穗看着掉在地上滾滿灰塵的虎頭鞋愣了愣。
她用不起上好的綾羅綢緞,只能用一些粗糲的麻布和殘次的棉布做。
小翠說的沒錯,她花了幾天幾夜的心血, 確實是粗製濫造的,郡主那樣的金枝玉葉,定不會讓“自己的孩子”穿這些寒酸的衣物。
雲穗拭去眼角的溼潤,強顏歡笑說:“小翠不哭, 我不弄了就是,你,你將做完的都收好吧,明日咱們也要啓程了,除了必要的衣物,衛容給的東西都,都不要帶。”
她是第一次直呼衛容的名諱,而這個名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如今沒有半分敬畏愛意,只有憎恨的冰冷。
小翠曉得雲穗這是被傷透了心了纔會這般,她撇下嘴,抱住雲穗哭了頓。
安慰間,屋外忽有一人來報,雲穗停下撫着小翠發端的手,往門口看去。
那婆子身着素麻喪服,腰間繫着粗白的帶子,袖口還沾着新落的紙錢灰。
雲穗疑惑:“是誰的喪事。”
不等那人回話,她便隨口道:“衛容的嗎?”
婆子擡起頭,驚愕地望了她一眼。
她在這侯府當差二十幾年,還從未有下人敢這樣直呼侯爺的名諱,更遑論這般輕描淡寫地問他是不是死了。
“雲姑娘莫亂說話,你雖懷着衛家骨血,不代表就能這樣明目張膽詛咒侯爺。”
婆子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喪事是前太傅之妻王氏的,於侯爺亦師亦母,她於今日入棺,侯府上下的人都得去送她一程.....尤其是你。”
小翠不解,當是故意刁難:“太傅家的喪事幹咱們甚麼事?還尤其?明明和我家姑娘八竿子打不着!
沒看見姑娘有身子?葬禮人多若磕着碰着,你擔當得起嗎?”
見小翠趾高氣昂,經驗老道的婆子自然不快,她上前反手就甩了她一個巴掌。
“那就不曉得了,反正這是侯爺的命令!”
雲穗聽到動靜,立刻走到外面把人扶起:“小翠!”
婆子看雲穗確實不方便,也有些於心不忍,她哼了聲:太傅家在多年前慘遭滅門,家中已無一人,如今只好由侯爺來操持喪儀。
看你身子弱,我給你弄個轎子來,走吧。”
雲穗揉着小翠的臉,心下卻依舊茫然,平寧雖將真相告訴她,可她腦海裏並未想起從前的事。
她不知道衛容口中的自己是如何作惡的,也不清楚她是如何辜負人心的。
所以在她的痛恨中,沒有一點兒該有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