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候 “商商,回答哥哥。”
卻商差點要將手中的燭臺扔掉,心臟撲撲跳個不停,喘得根本來不及回應他的話。
他面色不改,語氣依舊輕柔柔的,卻像是攜了涼風一樣送進卻商耳裏,“去哪裏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告訴哥哥好嗎?”
“哥哥……”
“見到沈子墨了?”他打斷她的話,眼神緩慢垂下,將她從頭到腳盯穿。
穠麗的長睫在他眼下落下一圈深重的青影,燭火微動,他在白暗的光影裏流轉,分明青穹覆面的姣好面容卻透着絲絲鬼氣,恍如工筆勾勒躍然紙上的精怪。
“坐沈府的馬車出去的?有甚麼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呢?絳珠軒就那麼留不住你嗎?”
他垂眼絮絮不停,一開始聲音還很輕柔,像是在閒話家常,可卻商一直沒有給出反應,又或者說根本來不及插空進去,他語氣便像是寒鳥越過湖面,飛快地激起一陣漣漪,疾速的,不甘的,發着冷的質問紛至沓來。
“是爲了宋望之?擔心我對他做甚麼?你見到他了是嗎?”
他猛地擡眼,迎着他冷漠駭戾的眼神,卻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就見眼前忽一陣風躍過,熟悉具有侵略性的冷香將她包裹,卻成蹊已經進到眼前,擒住她的手腕。
她疼得拿不住燭臺,那燭火便跌倒了地上,火速熄滅了下來。
室內驟然陷入黑暗,卻成蹊不辯情緒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商商,回答哥哥。”
卻商心底發慌,她甚少見卻成蹊這般模樣,有些害怕地睜大了眼睛看他,失神地呢喃,“哥哥……”
他兀得身子一僵,不知道聽見了甚麼,繼而突兀地笑了一聲,手上力氣漸松,緩緩放開了她的手。
“商商,你長大了。”他平直挺括的肩背佝僂了下來,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艱澀,透着化不開的疲憊。
卻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伸手想要去扶他,卻成蹊卻躲了過去,繼而像是碰到了甚麼洪水猛獸一般越過她匆匆地推門離去。
卻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轉頭望去,廊下微弱的燭火隱隱照着那人身形踉蹌地朝前。
月色朦朧,似覆了一地寒霜……
深夜,卻商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她今日順了沈府的馬車出府,去了客棧裏尋宋望之。
因着沈子墨的那一襲話,卻商心中難免有些擔心宋望之那裏出事。
沈府僅僅是退婚,哥哥便暗中切斷她與沈子墨所有的聯繫,連兩家素來交好的情誼也不顧。
卻商不敢想,哥哥昨日裏知曉她與宋望之已經熟悉到可以一起共膳的程度,又會如何對待宋望之。
於哥哥而言,他自然不會希望她在婚媒未聘時就與一個書生來往密切,他向來看重禮儀體統,知曉她存了那樣的心思,他雖不會對她如何,卻難保不會對宋望之怎樣。
卻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選中的姻緣就毀在卻成蹊的手上,連忙下了馬車,就急急朝着宋望之所居客棧而去。
可拐出暗巷,卻商眼見着客棧門前迎來送往,突然停住了腳步。
從始至終,都是她在考量宋望之,她認爲宋望之是合適的人。
可是卻忘記,對於宋望之而言,自己是否又是最合適的人呢?
他前途無量,日後高中,少不得被京中世家榜下捉婿,他緣何會選自己一個侯府的假千金爲妻?
卻商突然泄氣,若是卻成蹊未曾尋他最好,可若是找了他,他知曉她的身份,不必卻成蹊如何相勸,他自己定然就會對自己退避三舍。
她今日來這一遭,屬實是多餘了。
卻商黯然轉身,擡眼卻見宋望之站在街角不遠處,眸光正定定落在自己身上。
她覺得那樣的眸光有些灼燙,慌亂中移開眼就要拐進一旁巷子裏離去,宋望之卻大步走了過來喚她。
卻商只好停下腳步,施禮,“宋公子。”
“卻娘子,你怎麼在這裏?”他問道,相比卻商的尷尬,他倒是坦然自若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