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摸了一把汗,後知後覺自己這番話說得實在不妥,故而在察覺到卻成蹊的氣息越發冷了時,再也開不了一點口爲二姑娘辯解。
這理由,好像前些日子,二姑娘……已經用過了……
他暗恨自己嘴巴竟然如此笨拙,若是能有下面那書生一半的嘴皮功夫也不至於此刻半個屁都放不出來,好叫公子消些氣,也叫二姑娘少遭點罪。
“你是說,那阿爺最後甚麼也沒得到好,倒還叫自己兒媳婦給打還回去了?”卻商聽得痛快,連忙追問後來又怎麼樣了。
“兒媳操勞,好喫好喝地供養他,偏生他不安生,還到處與人說道自己兒媳管不住錢,天天擦脂抹粉,要叫他兒子養着。他滿嘴胡話,他兒子自然也不肯站在他這一邊,於是叫他回了老家,他又去了二兒子家裏。”
“那二兒媳豈不也要受他的氣了?”卻商擰了擰眉,這老東西怎得這般陰魂不散?
宋望之頗爲神祕地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後面的故事,眼角餘光便一暗,緊接着上首一道聲音打斷,“二姑娘,公子請你上樓。”
卻商聽着這聲音,頗爲耳熟,愣愣擡頭,長青背對着光,面上含着假笑,側身,手一擡,卻商視線便追隨了過去,只見對面三層的高樓,牌匾上刻着“歸鴻茶肆”四字。
正是京中官員談事的好去處。
卻商手一抖,餛飩落進碗中,濺起了湯漬。
她怎麼就這麼巧,選在了歸鴻茶肆對面喫起了餛飩?
……
卻商忐忑地上樓,等踏上最後一節臺階,長青停了下來,卻商也連忙住了腳步。
長青嘆了一口氣,“姑娘,還是莫要讓公子久等。”
卻商欲哭無淚,“哥哥很生氣嗎?”
長青輕輕點了點頭。
推開廂房的門,室內已經暗了下來,長青離開後,卻成蹊未叫小廝進來點燈。
入戶處的屏風遮擋了裏間大半的光景,又無燭火照耀,卻商連勘察敵情的餘地都沒有。
只得邁着腳步朝着裏間去。
拐過屏風,靠窗的茶几前帷幔被係數掛起,視野便徑直撞見那人一襲月白色長衫逶迤墜地,半頭青絲用一根墨玉簪挽起,餘下的在風中輕輕揚起。
窗牗被大大打開,遠處鱗次櫛比的屋舍清晰落入眼眸,湛藍色的天際如幕布一般鋪陳而下,將映在窗臺處的碎金都吞噬殆盡。
卻成蹊半張清雋側臉隱匿在暗處,呈現一種近近透明的冷白。
聽得聲響,他微微側頭看來,不似想象中黑着一張臉,眉眼間倒是掛着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毫無起伏,“商商,曲湖好玩嗎?”
卻商猛地腳下一軟,險些站不住腳, “哥哥……”
“應是不好玩的吧,否則也不會去餛飩攤前充飢了。”他單手點在側頜處,思索了一番,有些善解人意地道。
“哥哥,我……”
卻商腦子裏飛速地轉,正要說些甚麼,卻成蹊卻沉了嗓音,打斷了她,“剛剛把甚麼東西交給他了?”
他撂眼望來,面上神情徹底冷了下來,顯然是不想再聽卻商狡辯,已經耐心全無。
卻商眼皮一跳,剛編好的話就哽在了喉頭。
她方纔上樓前,宋望之只當長青是府中的僕人,便打算叫長青將那些雜書帶上,一併回府,被卻商給拒了。
不想,卻成蹊眼神竟然這麼好,她和宋望之那一點兒交互竟都被他給瞧了進去。
“就是一些閒書,我沒要,還給他了。”卻商說道。
卻成蹊有很嚴重的潔癖,不喜歡外人碰他的東西,也不喜歡自己身邊人染上別的氣息。
卻商因着由他管教,於是也被短暫地划進了他的領域,每日與他一同乘車,教授她學業,絳珠軒的喫穿用度是跟着聽潮院一併的份例。
上一次,隻手帕被宋望之撿着了,不過那麼一會兒的功夫,他也要她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