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甚麼?”藺琮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我教導過你,這個世上沒有對錯,只有選擇!當年傅氏做了選擇,結果萬劫不復。我也一樣,只是做了選擇。”
“您的選擇就是爲了一己私慾,殺害無辜嬰孩,甚至牽連那麼多人。”
顧九溟端詳着老師的臉,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那個曾經教他胸懷天下、心繫黎庶的人突然變成了一個狹隘迂腐、自私自利的僞君子。
或許老師根本沒變,是年少的自己不懂得分辨,成年後更不願面對,哪怕早有蛛絲馬跡的暗示,他始終沒有懷疑過老師的人品和用心。
就像他雖不認同皇伯父的政令,卻因提攜之恩,始終在替他做事。
如果不是老師吐露真相,他心中的天平從來都是傾斜的。
顧九溟的胸口被陣陣鬱氣所堵,他感到坐立不安,心緒不寧。
“如今追隨納蘭容止禍亂天下的正是老師您當初所放之人,難道您心中真的毫無愧意!”
藺琮移開目光,萎靡道:“這一局確是我輸了。”
他虛弱地伏在榻上喘息:“當時我只想擺脫那個孽種,並沒有考慮那麼多,更沒想到他們會捲土重來。”
面對他的示弱,顧九溟並不打算原諒,因爲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您爲甚麼要給師孃下毒?”
藺琮嘴角抽動,掙扎着起身,氣急敗壞道:“是她逼我的!
自從孽種失蹤她就日夜哭鬧着要去尋人,可王朝初立,我公務纏身,壓力巨大。她在府中攪擾不寧,害得我夜不能寐,食不得安。
直到朝堂上也開始關注,我怕昭昭不是我親生一事遲早走漏風聲,更怕這件事會成爲我的污點,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偷偷給師孃下藥,只要她變成瘋子,就再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的話!”顧九溟捏緊拳頭,將他的話補充完整。
“都說了我是被逼的!”藺琮雙目赤紅,嘶吼着說道:
“一開始我只想讓她安靜!我只想睡一個整覺,可那藥起了作用,她不但變得沉默,而且忘記了很多事!她不發病的時候就像一個正常人,甚至能和我聊上幾句體己話。
我實在貪戀這樣的時光,所以我就......沒給她停藥。”
顧九溟將指尖捏得發白,自己叫了十多年的老師竟是這樣的衣冠禽獸。
“師孃瘋了,您卻聲名遠揚,旁人贊您不離不棄想盡辦法爲髮妻治病。可事實上您找來的全是江湖遊醫,他們居無定所,很快便會離京,更不願惹上麻煩去泄露你的祕密。”
顧九溟的呼吸逐漸加重:“您甚至在師孃身邊安插眼線,您究竟在怕甚麼?”
“我怕甚麼?”藺琮猛地瞪大雙眼緊緊盯住顧九溟。“我當然是怕失去她!我付出那麼多,她卻看不到,只一心要找那孽種!我又怎能讓她如願!”
顧九溟平靜地問老師:“這就是您留住她的方式!”
“我給她機會了!”藺琮終於惱羞成怒,他眼神瘋癲,咄咄逼人地叫囂着:“我給過她無數機會,可她依然選擇背叛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他突然伸手攥住顧九溟的手腕,疑惑地問:“現在你也有妻子了,我以爲你會理解我!”
顧九溟沉默的將老師的手指一點點掰開,然後退後一步,定定地說道:
“您的做法恕九溟不敢茍同。若您真愛師孃,就該給她自由。可您不但設計害死她最愛的人,還傷她身心,將她困住。這就您所謂的愛和付出?”
面對向來溫潤的弟子突然發出的斥責,藺琮的面龐瞬間漲成青紫,油盡燈枯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烈焰煎熬。
他拔高聲調,幾乎是在嚎叫。
“我有何錯?那是孽種!自然該殺!”
他指向宮牆:“那個人霸佔予柔,奪走屬於我的人生!爲甚麼我不能反抗!”
他猛然回身,奮力向前一撲,折斷的骨骼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
藺琮表情猙獰,強忍巨大的痛楚再次擒住顧九溟的胳膊,悲憤地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