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彌留 天下將亡,
藺琮的麪皮漲得青紫:“九溟啊, 那孩子不是我的......”
顧九溟眉梢輕揚:“老師您病糊塗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藺琮眼雙眸黯淡,痛苦地回答:“我倒情願那是假的!九溟啊, 我時間不多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門生,有些事情說與你知並不可恥。
十六年前,我與你皇伯父同在山西求學,太原當地有個富戶阮氏,聽聞竹蘭三子的美名有意嫁女,他們打聽到顧秉淵已經娶妻, 而當時化名爲犀芷的納蘭來歷神祕,於是看上了我。
阮家的女兒各個貌美,其中排行第三的阮予柔更是溫柔賢淑,氣質殊華, 被譽爲太原第一美人。我對她一見傾心,很快便答應了婚事。
我們兩家交換了庚帖計劃在太原擇日完婚,可那時顧秉淵突然察覺到犀芷的身份, 他極力勸說納蘭容止回宮與先帝和解。
當時的先帝治國殘暴,納蘭容止與他政見不同,因此決裂。
可宮裏傳聞酈姬懷上龍子, 納蘭容止的地位受到威脅,或許是這個原因促使他下定決心回宮奪權。
此事關係重大, 一開始我並不贊同,但納蘭私下找我密談,承諾只要我繼續追隨,日後他若登基必對我予以重用。
爲了給予柔更好的未來,我同意與他二人一同回京。在我入京後的第三日, 阮家也將予柔護送過來,只待方便之時即可完婚。
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我滿懷希望的在京都購置府邸準備新婚,可沒想到那竟成了噩夢的開始。
先帝賜下御帖邀我三人蔘加宮宴,顧秉淵說予柔一人孤身入京,若在客棧怕不安全,於是我帶上她一同赴宴。
當晚賓客們對大腹便便的酈姬阿諛奉承、曲意逢迎,對我們卻不理不睬,毫不在意,先帝甚至連納蘭容止的臉都沒看一眼。
我倍感鬱悶在席間飲酒無數,待我清醒,顧秉淵將我引至深處,讓我看到予柔竟和納蘭容止躺在了一起!”
藺琮的面部不受控制地痙攣,時隔多年再次想到當年那件醜事依然感到怒不可抑。
顧九溟僵硬地站着,就像一棵被雷劈中的大樹。
沒想到老師臨終前竟會說出這樣一樁往事,原來昭昭的生父竟是納蘭容止。
聯想到老師方纔的話,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昭昭當年的失蹤並不是偶然?”
藺琮氣息一滯,面上閃過一瞬慌亂,又很快平復。
“是傅氏乾的,他們恨毒了朝廷,知道昭昭的身世後自然想利用她的血脈做些文章。”
“可他們又怎會知道昭昭的身世?除非有人故意透露……”
顧九溟注視着面露心虛的藺琮,語氣咄咄逼人:“難道是您故意將祕密泄露,然後安排師孃離開相府,這才讓她遇到劫殺......”
藺琮陷入了沉默,顧九溟的心也沉了下去:“您爲甚麼要這麼做?”
藺琮垂着眼,從牙縫中擠出來幾個字:“自然是爲了除掉那個孽種!”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語氣中滿是不甘:“那件事後我與納蘭容止徹底決裂,我積極協助顧秉淵舉兵造反,終於推翻舊朝創建新政,本來大仇已報,我也該放下了,可予柔卻告訴我她有了身孕!
她說要悔婚,獨自回太原生孩子。她這樣做簡直是在打我的臉!
她可以不怕丟人,我卻不行!以我的身份地位如何能有這樣一段醜聞。
後來我費勁心思將她留下,可隨着她的小腹一日日變大,旁人恭喜的話就像刀刃割在我心口之上。
大夫說予柔體弱,如果強行落胎只怕往後再難懷上,我只好等孩子出生再動手,沒想到她孃家送來一個護衛,那人武功高強,我根本尋不到機會下手。”
藺琮長嘆一聲:“或許老天垂憐,偶然一次機會,我得知傅氏子孫並未死絕,他們被祕密關在沼獄之中,所以我抓住了那個機會。”
“原來當年傅氏出逃是您的手筆?”
顧九溟的心徹底沉到谷底,眼前老師的面龐突然變得陌生。
“您私放逃犯難道不怕朝堂震盪,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