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天機 這一刻他似
直到王珩的身影消失在階梯盡頭, 江希月才徹底鬆懈下來。
她咬牙在裙襬上扯下一條布帶纏住左肩，那傷處已經腫脹變形，斷裂的肩骨把皮膚頂出凸起, 看起來相當恐怖。
剛纔她一直用袖子遮着，現在王珩走了，她終於不用藏着了。
再次用力拉緊布條，肩膀瞬間被勒出血痕，她咬着牙悶哼，直到把肩膀與胳膊完全固定好。
做完這些已是滿身大汗，她身子發虛渾身滾燙, 只好貼着石壁稍事休息。
周圍突然變得安靜，若有似無的涼風從黝黑的暗道盡頭吹過來，江希月被吹得昏昏沉沉，卻又不敢睡過去。
要是鬼麪人現在追過來, 她該怎麼對付他，打是打不過了，至少要說上幾句羞辱的話。
說甚麼好呢？
接下來她一直強迫自己想這些細節, 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睡。
可惜事與願違，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直到眼前出現兩個人影。
一開始她以爲是燈火的影子，石壁兩側設有燭臺機關, 一丁點火星就能燃亮整條信道。
此刻幽暗的火光隨着她的氣息微微顫動，一陣寒氣襲來，她感到滾燙的身軀在逐漸變冷。
兩團模糊的黑影在慢慢靠近。
一個影子高大堅毅，另一個卻佝僂着身子走得不情不願。
江希月抹去額上的冷汗，這纔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是春神和盛家的那個賬房鬼一起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春神看上去容資依舊, 周身散發着細小的金光。
那個賬房鬼卻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可江希月還是有些犯怵，她還沒有忘記那一夜自己被賬房鬼變出的幻蛇捆綁時的窒息感。
她下意識地摟緊胳膊，電光火石間忽然想通了一切。
那一夜她情急之下把春神召喚出來，或許那時兩隻鬼就附在了一起，同在那根她隨身帶着的金稻穗上。
而現在血玉被搶走，她又能看見鬼了。
春神看出了她的擔憂，立刻安慰着說：“別害怕，他被我的金光罩住了，不會傷害你。剛纔你的衣服鬆了，金稻穗落出來，我們才能現身。”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江希月這纔看到滾在角落的金稻穗，轉念間心裏有了主意。
“你來得正好，我找到那個害死你的人了。”她聲音低沉沙啞。
“他是誰？”春神有些激動，“他在哪兒？”
“就在這兒，”江希月補充道，“可他的力氣很大，武器也厲害。”
春神不屑道：“人有人道，鬼有鬼法，無論如何我也得試一試。”
接着他猶豫了一會兒，問出了那個困擾他無數日夜的問題：“他到底是誰？爲甚麼要殺死我？”
江希月老老實實作答：“他是前朝太子納蘭容止的死侍。就是你進宮面聖那一夜，他帶着納蘭容止從宮中密道逃了出來，就躲在你的神車裏。只要殺了你，那死侍就能穿着你的衣服冒充成春神堂而皇之的出城，所以他們利用你的身份逃了出去。”
春神緩緩坐下，雙手捂住腦袋：“竟是這麼回事。”
在他被困於神車的幾千個日夜裏，他想過無數個被殺的原因。
或許是他的美貌招人嫉妒，或許是他成爲春神遭人忌恨，甚至是皇帝親自設的圈套：讓春神獻祭，以此換得風調雨順。
無論哪個原因，他的死或許都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