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再次傳來通報聲:“督查使大人,封鎖區外來了一羣人,說是這些大人家中的奴僕,有急事稟報。”
顧九溟即刻下令:“讓他們統統進來。”
家丁們很快被禁軍引來,他們穿過整肅的軍隊,見到一羣衣着光鮮的大人氣勢洶洶地站着,不由內心膽怯,唯唯諾諾誰也不敢先開口。
李尚書焦急地撥開人羣,在奴僕中認出了自家管事。
“莊二,你怎麼來了?可是少爺有了消息?”
莊二忙跪在地上磕頭,快速將府裏剛剛接到的消息和盤托出,果然與方太師家收到的一樣,對方讓李尚書歸順聖主,只要他能做到,他的嫡子就能平安歸來。
其餘奴僕也斷斷續續說出一樣的話,顧九溟濃眉緊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對方從三日前開始佈局,直到今日納蘭容止奪宮後才正式收網。
難關範邑拿着令牌去他們府上求糧時,不見這些人出府迎接,原來是他們心有顧忌,不敢與官府的人接觸。
他的視線從焦慮憂愁的衆人臉色一一掃過,心中謎團重重。這些人全是朝中重臣,要想奪走他們的心愛至寶需要花大量的時間佈局,還要在各府安插眼線,並對他們私下的密趣瞭如指掌。
誰又能有如此廣大的神通與權勢?
這一剎那,他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轟然貫通。
他指節一緊,驟然攥拳,眼底似有風暴在無聲聚集。她曾提到的線索,以及從那個薛辛嘴裏榨出的供詞,無一不指向同一個人——盛晁基。
但他想不通他爲甚麼要這樣做?正如皇伯父從未懷疑過那個人一樣,這一百年來,盛家始終保持中立,從未參與過任何奪嫡與政治鬥爭,歷代家主守着自家繁盛的產業用心經營,因而無論朝代如何更替,盛世始終屹立不倒。
這樣的一個家族,爲何要冒如此大的風險去幫助一個毫無根基,體弱病殘、甚至早已失勢的太子。
盛晁基從中究竟能得到甚麼好處?
顧九溟長身孑立,愁眉緊鎖,思慮完千。爾時方太師忽然向他走來,不顧自己兩朝元老的身份,對着顧九溟深深下拜。
“世子,吾皇已逝,太子又下落不名,如今江山岌岌可危,老身惶恐不已。而今歹又用親人家眷威脅我等,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大晉朝已到存亡之際,我等已毫無依靠,還望世子能站出來主持大局,助我大晉度過這場生死難關啊!”
方太師言罷,羣臣立即附和道:“是啊,世子,求您救救大晉,救救我家人吧!”
這一刻,所有人都是真心懇切地哀求。如果可以,沒人願意向那個前朝太子低頭。王朝的復辟等同歷史倒退,漢人好容易才揚眉吐氣,將越人徹底趕出這片土地,怎可再次低頭,臣服於異族。
他們還記得十六年前曾經流過的血,而今又怎能再次受此侮辱。
顧九溟看着宮牆外黑壓壓的人羣,第一次感到身上的擔子極其沉重,他滿臉嚴肅地彎身扶起方太師。
“太師快快請起,國之將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是你我。如今擄走你們家人的幕後主使,我心中已大致有數,只是還有個疑問。”
方太師喜形於色:“世子儘管問。”
“我想知道,對方是如何向你們傳遞消息的?”
方太師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塊布帛遞給顧九溟:“他們把這個裝進木條做的小箭筒裏,半夜時分扔進我家的院子。”
顧九溟將布帛迅速展開,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果然與他遇襲那次受到的警告如出一轍。
他已經知道下一步要去找誰了。
顧九溟請方太師在此坐鎮穩住衆臣,同時守住皇宮外圍,等待納蘭容止的下一步行動。
他麾下共有七名暗衛,如今暗一留在王府保護母妃,暗三奉命去請師孃,暗五和暗六出城探江城軍隊的行蹤,至於暗七,另有要務在身。
如今身邊只剩暗四一人,他把暗四留下護衛那些手無寸鐵的衆臣,自己則親率五千精銳,直奔前鋒營,重新點了五千將士。
他命疾風領一千弓箭手先行從小路包抄去盛府,探探對方是否有埋伏,再命剩下的四千軍士穿上鐵甲,將長矛換成短劍。
等一切都準備停當,他卻遲遲未下出發的命令。
他與盛晁基不熟,不僅沒打過幾次交道,也從未去過盛府。聽聞此人城府很深,若他包藏禍心在暗地裏支持納蘭容止,必定早有準備,他不得不防。
顧九溟思考良久,忽然想起她曾和他提過盛府裏有個詭異的巨湖,不僅危險而且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