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命運 那是藺昭昭
黑暗中, 有布帛窸窣的摩擦聲,伴隨着幾聲痛苦的喘息與悶哼。
江希月讓王公子靠過來些,她揹着雙手摸索那條捆住兩人的麻繩, 找到了頂端的繩結。
剛剛鬼麪人打結時,她一眼不錯地盯着,現在一邊摸索一邊在腦中回憶細節,她本來就聰明,動手能力又強,從前在青州,她打的繩結簡便又結實, 只要是她捆的藥材,運輸過程中就沒有鬆散的。
很快,那死結鬆動了不少,她受到鼓舞, 手上的動作愈發快了起來。
一刻鐘後,她身上麻繩終於脫落,江希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單手撐牆站了起來。她需要先找到光源。根據上次在地底的經驗,這樣的地方通常都自帶火源。
很快,她就在牆壁的縫隙裏摸到一個石球, 輕輕一推,石球便沿着軌道滾動起來, 一路帶着火花,將黝黑的空間照亮。
來的時候鬼麪人舉着火把拖着他們走,當時只顧着恐懼,完全沒有觀察四周,現在趁着光線打量周圍, 才發現這是一條精心打造的地下信道,和之前她走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石壁兩側雕刻着精緻的游龍戲鳳,其間還穿插着許多色彩鮮豔的壁畫,全都與祭祀祖先,供奉神靈相關。
壁畫的最中央畫着萬民朝聖,數不清的百姓密密麻麻跪在地上向畫面正中心的一個聖者恭敬叩首,那個聖者頭上頂着光環,肩膀兩邊各長出一張翅膀。
這上面畫的應該就是那個關於聖蝶的傳說。阿爹雖然教過她很多東西,卻唯獨從來不聊這些與朝代相關的事情。她之所以會知道,也是因爲一次調皮爬到隔壁的屋檐下,聽見鄰居把這故事偷偷講給自己的孩子聽。
江希月想到納蘭容止剛剛的動作,他應該是想利用那個聖蝶的傳說來美化自己,讓蝶衛們更加對自己死心塌地。
沒想到這個原本屬於前朝的神話,至今還能蠱惑人心。
此時,牆壁的角落裏發出沉重的喘息聲,王公子虛弱地咳嗽了幾聲,他面容蒼白,形容憔悴,再不復上一次見面時的神采飛揚,好像變了個人。
江希月用力摘去綁在他嘴上的麻布,王公子憋悶在胸口的濁氣終於得到了釋放,他大口喘氣,貪婪地呼吸着地底不怎麼新鮮的空氣。
許久後,他終於平復下來,藉着昏暗的光線,他看見眼前的女子正低着頭,認真的研究捆在他身上的繩索。
她的肩膀好似受了傷,有一隻手幾乎使不上力,再往下看,她的衣領破了,隨着笨拙而遲緩動作,脖頸下的雪膚若隱若現......
他慌忙別開眼,冷靜了片刻後纔開口。
“你果真是江城的女兒?”
江希月這纔想到兩人初次見面時,她謊稱自己是方小卉的事情。
“......我叫江希月。”
“看來他們留你一命,是爲了要威脅江城。”
“......大概是吧。”其實江希月沒有完全想通,鬼麪人爲甚麼一眼就認出了她,難道春日宴那日,鬼麪人已經潛伏在宮裏了?
想來也是,她重生那日也是納蘭容止從宮中脫困之時,從此他們便躲在暗處,而自己卻在明面,一舉一動被人瞧得清清楚楚。
“剛剛那老賊說你是新娘子,那是甚麼意思?”王公子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考。
“我......”江希月一時語塞,這一瞬間,顧九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浮現在眼前,恍然間,那場婚禮的點點滴滴,連帶着那些喧囂與光影,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腦海。
只是幾個時辰而已,卻恍若隔世。
這一瞬間,她被自責與後悔的情緒裹挾,一時百感交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公子想起納蘭容止說過的話,在心中拼湊出一些猜測。
“你嫁給了那個督查使大人?爲甚麼?”
江希月本來不想解釋,忽然想到他被人劫持關在密道里也不知熬了幾日,外界發生的事情他應該是一無所知,於是收起情緒,耐心道:
“三皇子勾結北狄意圖謀反,納蘭容止又活着逃出了皇宮,大晉內憂外患,皇上便想出了一個計劃,他連同恭親王府利用一場婚禮設下陷阱,原本想要引蛇出洞,沒想到卻被納蘭容止反過來算計了......”
王公子皺起了眉:“原來是這麼回事,怪不得我父親也被他利用了。這個納蘭容止看來不好對付。”
他沉思片刻,又轉頭看了江希月一眼,道:“看來你爹對你不太好啊,他竟然捨得將你獻出來做成這個計劃。
還有那個恭親王世子,我原本聽說他勵精圖治、大公無私,沒想到爲了計謀,他連自己的婚姻也肯出賣。這樣看來,姓顧的全都不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