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辛低下頭：“盛家。我是家主親自培養的死侍之一，一年前被安插進刑部，明面上聽從三皇子的安排，實際上在替家主做事。”
“傅遠山他們呢？”
“和我一樣，傅遠山他們幾個是傅氏嫡親子女，還有好旁系子孫也被家主祕密尋到，或培養成才或送到了需要的地方。”
“盛晁基在策劃甚麼陰謀？”
薛辛無奈地搖頭：“我地位卑微，那些機密要事並不會令我知曉。我只知道家主前幾年一直在幫三皇子打通邊境，私放了幾萬個北狄人進來，他們裝成胡商或僞造了身份，一直潛伏在大晉，只等時日一到，就要幫着三皇子謀權篡位。”
顧九溟冷笑一聲。
“區區幾萬北狄兵就想威脅皇權，簡直如癡人說夢。盛晁基不可能那麼好心，三皇子也不會那麼愚蠢，封禪大典那天，你們定然另有目的。”
薛辛苦笑道：“甚麼也瞞不過大人的眼睛，我確實聽說家主還有別的安排，但具體是甚麼，我真的不知道。”
江希月一直在擔心阿爹的安危，見他們話題扯得有些遠，心中越發焦急，於是上前一步想繼續追問。
薛辛橫在地上，手臂彎折，鮮血淋漓，此情此景，令她莫名想到前世的自己。霎那間，心中泛起種種情緒，酸楚中夾雜着憤恨，不屑中又帶了絲憐憫。
她冷聲斥道：“既然你要把江宅着火一事做成事故，那爲何要把我抓起來，逼我認罪又將我害死？”
她用了我這個字。
薛辛雙目失明，此刻神魂不清，恍惚間又以爲冤魂前來索命，登時抖若篩糠，他顧不得雙臂骨折的疼痛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女鬼饒命，女王饒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放完了火就回到刑部，等查過江家戶籍才發現江家有四口人！”
他面色蒼白語無倫次道：“我......我接到的命令是......要僞造一起江家滅門案，可，可我發現還有漏網之魚，我怕上面責怪我辦事不力，就馬上安排衙役去現場，他們就把你......抓了回來。所，所以我們，就把罪責全都推在你身上......只要你死了，江家的事，就再也不會有人追查了！”
“我錯了，我不該殺你的，女鬼饒命，哦不，女王饒命......別殺我，別......”
薛辛情緒激烈，想起前世種種，恐懼得無以復加，突然他眼白一翻，整個人往後栽倒，再也動彈不得。
顧九溟上前查探，默了默，回頭看了眼江希月：“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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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們前來收拾，薛辛本就是死罪，只等裁決下來判定刑期，而今他提早死了，反倒少受了許多罪。
顧九溟很不滿意，要不是這個人，她前世怎會慘死。
“真是便宜他了。”他斥道，繼而轉頭看她，發現她神情茫然，恍若夢中。
江希月百感交集，害她的兇手死在眼前本該心情暢快，可隨着他的死亡，線索也斷了。
阿爹和阿弟到底還活着嗎？如果活着，她又該去哪裏尋找他們？
顧九溟看出她的心思，他本想好生安慰一番，但此地卻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走出衙門，坐着馬車重新回到了他在督查司的臨時居所。
天已亮起魚肚白，淡色的星芒黯下去。
兩人在塌邊相對而坐，毫無倦意。
江希月面帶愁容，雙眸泛起一層水霧。
“九溟，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顧九溟用指尖撫去她臉上的淚痕，溫聲道：“你說。”
“納蘭容止可能還活着。”
顧九溟動作一滯，眸底迸出不可思議。
“爲甚麼這麼說？”
“那女鬼告訴我神車裏共有三個人，我猜除了納蘭容止以外，另外兩個人就是我阿爹和阿弟。”
“你如何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