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生辰 這樣殘忍的
大晉乾元三年, 尋常夏日的一個清晨。
天還沒亮透，恭親王府的下人們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
今日是小世子生辰，王爺在府外下了一百多個帖子, 要給世子隆重慶生。
請到的賓客不僅人數衆多，而且非富即貴，若是像平常糊弄王妃那樣行事，肯定是不行的。
王爺的脾氣最近愈發古怪，前幾日不知爲何發落了一圈泫姬身邊的丫鬟婆子，甚至打死了兩個。
死去的丫鬟，聽說是在伺候晚膳時沒有端穩茶盞, 一不小心灑了幾滴在泫姬身上，惹來王爺的怒斥；另外一個想求情卻說錯了話，王爺大發雷霆，一併發落了。
她們被杖斃時, 王爺身邊的近衛蒙羽大人把王府裏的所有下人全部集中在一起，強迫他們觀看，若是誰看得不仔細, 不認真，就要被拖到後頭重責三十大板。
這幾日，王府的氣氛比之前更壓抑。下人們做起事來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們一個個小心翼翼，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負責前廳的文管家在廊下步履匆匆, 雖是清晨，身上早已捂出幾層熱汗。他隨意擦了下額角，閃身進了後廚。
他在庖廚裏一通指揮，吩咐下人把竈膛裏的柴火燒得噼啪炸響，又催促廚娘將炙得沁出油花的乳豬擡上了砧板。
幫廚的小廝來回奔跑, 給新宰的鹿肉清洗血水，又在蒸籠裏裝滿魚蝦。丫鬟婆子忙着在院中搭起桌椅。
“你們幾個，動作再麻溜點，今日人多，前廳怕是坐不下了。椅子要是不夠，趕緊去隔壁的太師府再借一些。”
“還有你，去庫房找些冰鑑過來沿着牆角擺一圈，這院牆雖高，等下若是日頭起來，還是會熱的，萬一哪個賓客中暑就不好辦了。”
文管家正忙得熱火朝天，眼神一轉，正瞥見泫姬身邊的大丫鬟芬芳來了，他定了定神，忙迎了上去。
“我家夫人要一道蜂蜜膾鯉肉，再來個玲瓏雪花酥，你速速去做。”
芬芳見了他，第一句話就是要東西。
“哎呀我的姑娘哎，您也不看看今天是甚麼日子。”
文管家氣急敗壞，“後廚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宴席的菜都還沒備齊呢，哪有時間去弄主子們額外的飯食。”
他生怕芬芳不服，又加了一句：“就連王妃今日的早膳也只是尋常菜式，到現在還沒騰出人手給送過去呢。”
“那怎麼能一樣呢，王爺昨晚歇在瑤華苑，我們夫人累了一夜，醒來就說餓了，她只要兩樣而已，你可別在這兒偷奸耍滑，故意刁難。”
芬芳環視四周，頤氣指使道：“瞧瞧，這兒有那麼多人，你隨便指一個去做不就行了。”
文管家急得直跺腳，“若是別的還好辦，這個季節，鮮活的鯉魚本就少見，近日王府進的又都是些宴會食材，你叫我現在上哪兒弄去！”
說起這道蜂蜜膾鯉肉，需得用最新鮮的鯉魚，處理好以後，再用紋銀刀將魚身切成薄如蟬翼的生魚片，塗上蜂蜜以後放在火上炙烤。
這火候也相當重要，只需片刻，就得速速裝在封閉的瓦罐裏保持熱度，再喊一個腳程快的小子飛奔着送去，以確保到主子手上時，那魚片的表皮依然酥脆，內裏卻鮮嫩多汁。
自從那個叫泫姬的女人進了王府，就經常挑剔菜式，她一天一個花樣，搞得廚娘們個個都快乾不下去了。
哪像王妃那麼親厚，對待下人就像自己家人，又十分好說話，若是下人做錯了事，她不僅不責罰，還會幫着遮掩幾分。
只可惜，王爺現在根本不去王妃那兒了，他經常歇在書房裏，偶爾進了後院，也只去瑤華苑。
文管家心急如焚，他答應不了這件事情，可若是辦不到，誰知那泫姬又會對王爺說些甚麼。王爺若是追究起來，他可承擔不了。
想起那兩個被杖斃的丫鬟，她們鮮血淋漓的屍身與死不瞑目的眼神彷彿還在眼前，文管家背後一涼，頭皮陣陣發麻。
正在左右爲難時，角落裏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童音。
“文管家，你是不是忘了，前日裏母妃帶我出門，我們在泗水河裏撈出兩條大鯉魚。你去後頭看看，應該還活着。”
一個錦袍玉帶，玉面朱脣的矜貴小少爺從外面走了進來。
“哎呀呀，我的世子爺，您怎麼跑這兒來玩了，今幾個是您的大日子，這裏腌臢得很，您還是去別住轉轉吧，別髒了您的衣裳。”
“無礙，文管家，你快去看看鯉魚還在不在，若是新鮮，就一併做了，我給母妃也送一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