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光亮漸漸變成一小撮搖搖晃晃的的燭火,再也觸及不到......
她的意識開始渙散,恍惚間回到了記憶最深處,兒時,美麗溫柔的母親坐在流蘇帳前梳妝,她捏着小小的布偶,咿咿呀呀向母親求個抱抱。
她放鬆了身子,緩緩墜入那一片柔軟的黑暗......
就在她即將閉眼的剎那,一道黑影破開水幕,漾開波光,溫暖的臂膀將她整個裹住,那人髮間的金冠在水中散放出細碎的光點,如同墜落的星辰。
她已無力掙扎,任由對方捧住自己的臉。
脣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一口氣渡了進來。
她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玄色布料在她指間滑如魚鱗。那人將她摟得更緊,帶着她向上浮去,他們的髮絲交纏,如同共生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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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破水而出的瞬間,天光刺得她眼前一黑。
江希月劇烈地咳嗽,喉間嗆出的湖水混着血絲,胸口傳來灼燒一樣的疼痛。
她癱軟地倒在湖岸邊,面白身紫,外面的空氣竟比湖水更冷,她凍得渾身顫抖。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顧九溟跪在身側,他的金冠早已散落,烏黑的長髮凌亂地黏在頸側,髮梢間不斷有水珠劃落,它們混着雨水,順着他輪廓美好的下頜線滴下來。
那張俊美的臉此刻蒼白得可怕,他的薄脣緊緊抿着,直到看見她恢復呼吸,才鬆開些許,呼出一口濁氣。
江希月的心臟被狠狠攥住,鋪天蓋地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如果不是此刻過於狼狽,她甚至以爲自己仍在幻境中。
被拯救的慶幸和巨大的驚喜瞬間湧上來,所有情感交織在一起,逼得她眼眶發燙。
“你怎麼……”她聲音嘶啞,語無倫次,“你怎麼會在這裏……怎麼是你救了我……”
顧九溟的臉色比她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呼吸不穩,胸膛劇烈起伏。
他盯着她,眼底有劫後餘生的瘋狂,也有失而復得的慶幸。
“你的膽子怎麼那麼大。”
他咬牙切齒,“你怎麼敢跳下來!”
一想到剛纔的情景,他就後怕到渾身僵硬。接下來的話他再也說不出口。
幸好這懸崖底下有湖,幸好他跳得及時,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希月翕動着早已失去血色的雙脣,烏黑的瞳眼底滿是震驚。
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他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裏的。
難道剛纔,他也在崖上!他看到她跳下來,所以......他也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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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的話,他曾對她表露過的情意,此時此刻纔有了切實的份量。
她竟不知自己對他有這麼重要。
想通這一點後,她的眼淚頓時不受控地奪眶而出,雙手攀上他的衣襟又捏又抓。
“你還說我!你自己呢!你自己呢?你怎麼能跳下來救我......你可是是親王世子啊......”
“你身份貴重,前途無量,你怎麼可以爲我做這樣的傻事!”
“如果你出了事,我就算死了也不能安心......”
她淚如雨下,哭聲裏帶着顫抖與自責,聽得顧九溟心神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