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重生 他們的髮絲
春神垂眸看她：“我看不出你的生死。”他的聲音輕得像山澗裏的風, "或許……你還有別的造化。"
江希月怔了怔，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心口。她還活着嗎？若是活着，爲何感受不到心跳？
她想起墜崖前的最後一刻, 爲了替她們爭取更多的逃生時間，她只顧着和那些北狄人纏鬥，都沒來得及回頭再看母親一眼。
溫媽媽該是帶着她們逃到安全地帶了吧。
上一世，她們母女二人情緣淺薄，沒想到這一世依然如此。
可是她心中已無恨意，在得知母親爲了尋她，付出過那麼多心血的時候, 她十分自責，只恨前世的自己過於懦弱，一直認定是家人拋棄了她，從未想過認真去找找。
現在好了, 她用自己的生命報了母恩，只願她餘下的歲月安寧靜好，但願母親永遠忘了她纔好。
既然最後一個心願已了, 還有甚麼可留念的呢。
她閉了閉眼，輕輕地問： "我想離開這裏，你願意跟我走嗎？”
春神望着遠處的虛無, 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當然願意。”
他的身影如霧般飄渺，“我被困在這裏太久了, 尋常的一日在幻境中卻是一年，我在這無人之境的虛無中，呆了太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當初爲甚麼不肯離去。”
“其實我早已勘破生死，也斷除了妄念, 可我卻始終走不出這個幻境。只有你，你不止進來了，還能同我對話。”
“或許，你能把我帶出去。”
江希月低笑一聲："其實我也只是想搏一搏，我們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裏。離開這個幻境，沒準兒我也會死。"
她頓了頓，睫毛微微顫動："如果我死了，你被害的消息就帶不出去，也不會再有人知道是誰害了你。這樣，你還願意跟我走嗎？"
"無礙。" 春神回眸定定道：“無論你是生是死，我都願意陪你走一程。”
"如果你死了，黃泉路上，我們就一起做個伴。"
江希月怔住，春神望向她的眼神清澈自然，她釋然了。
他說得對……阿爹和阿弟雖然慘死，卻是一起走的。
如今她不過是追隨他們。
自己本就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懼。而且，現在多了一人相伴，情況倒也不算太壞。
“那顆金稻穗呢？”她問。
春神靜默片刻，從虛空中拈出一縷金光，光影中現出金雕玉琢的精緻稻穗，他把它輕輕放在她掌心。
她緩緩收攏掌心，“那我們就一起出去吧。”
春神的衣角在風中輕揚，化成一縷白煙，緩緩隱入金稻穗，她將其收入懷中，走到神車門邊。
手指撫上車簾的那一霎，她心底閃過片刻的遲疑。
一個紫衣金冠的身影現在眼前，他眉目如畫，溫言細語，俊逸非凡。
心底驀地一刺，像被冰錐鑿開了一道裂縫。
她狠狠咬緊牙關，終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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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像無數雙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肺裏的空氣被一寸寸擠壓，胸口灼燒般疼痛。
她掙扎着划動雙臂拼命向上遊，繁複厚重的胡女衣裙浸透了湖水，不斷拖着她向下沉。
寒意刺入骨髓，彷彿千萬根銀針扎進皮膚。她逐漸窒息脫力，視線也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