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這些人都被提前告之了, 李氏族人遠在長安,李娘子是帶着姨夫人和表弟來的雁門郡,加之李娘子行動不便, 所以今日一切從簡,沒有迎親,沒有出嫁的場面, 男女雙方合併在一起於郡守府行婚禮。
可再從簡, 夫人的姨母也不該如此粗鄙打扮來待客。
才走得急無心旁顧,這會兒往院中看去, 竟是連青廬都未結, 這已不是從簡, 而是簡慢了。
諸位婦人來回交換着眼神,想及兩人婚事的由來, 不由同情起李令妤, 一嫁做了進門寡,二嫁則是守活寡, 這也太坎坷不順了。
都是過來人,夫妻兩個要是睡不到一起, 有孃家倚仗還罷了,如李娘子這樣的,在郡守府該被無視到底了。
還想問李娘子有嫁妝幾何時,外頭一中年文士找鄭夫人問事, 態度間很是尊重,有婦人記起進門時,自己夫主極敬重地喊了這文士“田先生”,該就是燕行身邊得用的謀士。
再看,鄭夫人在那裏風風火火指派一通, 那位田先生就按着鄭夫人指的去忙了。
鄭夫人在郡守府裏是說得上話的,那眼下到底是甚麼情形呢?這下都摸不着頭緒了。
庭院裏的燈次第亮起,已是戌時,吉時已到。
男客女客皆被引到院中,就見新婿扶着新婦從堂間緩步出來,站到堂前的廊廡上。
一衆賓客皆愕然相顧,倒不是爲新婦全賴新婿扶着才能走穩站穩,而是大喜的日子,兩人皆是騎服短靴,一樣的玄色,頭上一根青玉簪,餘的佩飾皆無,唯一的區別是,新婿是束髮,新婦挽着垂髻。
連婚服都不着,這是行的甚麼婚禮?
因着太過匪夷所思,賓客們都顧不上關注新婦過人的美貌,庭院裏鴉雀無聲,都在等着看婚儀要怎麼進行。
果然是不同一般,贊者和執事各從東西兩側上了廊廡,竟是田勖爲贊者,鄭夫人做執事,男贊者和女執事共同主持婚儀,前所未有。
婚儀卻是再正常不過,先行過沃盥禮,隨後是同牢禮,之後是合巹禮,三禮過後,夫婦交拜,做爲贊者的田勖道了聲,“禮成!”
婚儀到此就完成了,正常是,賓客們該簇擁着新夫婦進入青廬,如今未結青廬,就以爲燕行會攜李令妤回到身後堂間。
於衆人矚目下,陳昂和蘇葉帶着人擺上案榻,燕行先扶着李令妤坐到合榻上,自己纔跟着坐下。
他往下環顧一週,擺手道,“諸位也入座罷。”
他話才落,一隊隊人有序上前擺置起案榻,不過一刻,賓客們就一家一案地入了座。
燕行擡手在案上叩了一記,衆人盡皆擡頭注目,他開口道,“既將治所遷至這裏,我就不想行棄城而走之事,如此,邊地有邊地的生存之道,非常之地行非常之道,諸位需將以前的規矩做法都拋了。
往後我多數要巡視在外,郡署裏但有不決之事,就由夫人和田先生共議決斷。”
他那聲“夫人”再清晰不過,哪個都聽得真切,底下的郡署官員皆失態驚呼起來。
燕行卻似給他們的震驚還不夠,又道,“夫人理外事即是李先生,諸位記住了?”
李先生?那不就是當李令妤如田先生一樣,女子做謀士,就算是非常之地行非常之道,這也太出格了。
都看向田勖,將他和女子相提並論,哪家的謀士都不能忍,他該覺着受辱了吧?
田勖卻樂呵呵的,一副理該如此的樣子,“李先生在前,何來共議,自是我隨李先生行事。”竟是發自內心地推崇李先生。
還想着由田勖提個頭,這些人跟着反對的,這下都沒了章程。
可讓他們在女子手下做事,就算她是李公之女也不行,那樣傳出去他們成了甚麼,怕是要留一輩子的笑柄。
就如燕行才說的那樣,邊地有邊地的生存之道,這裏只認強者爲尊,這會兒是燕行壓着,這些人才忍下一時之氣。
王功曹對張郡丞道,“待府君出去巡視……”
兩人會心一笑,難決之事何其多,更有些看着尋常,卻是要多方兼顧,若不小心漏了那一處,就要捅出大簍子,到時設法調開田勖,倒要看李令妤如何決斷。
他們能理解燕行想用李令妤這個李公之女造勢,可也不能擡一個壓一片,這樣忍下去,燕行越發要拿他們不識數了。
如此,該爭的必是要爭一爭。
廊廡上,燕行朝李令妤做了個請勢,“夫人不是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