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聽得李令妤要往章臺做書史,往後就要留在晉城,鄭夫人喜極而泣。
待聽到程菖得李令妤提帶,得了個書館掌籍的職,又是一陣歡喜,直說要找吉日擺宴慶賀一番。
程菖不等程紀教他,上前朝李令妤深行一禮,“阿菖謝表姐提攜,往後但憑表姐差遣。”
第二日,程紀同杜渙在曹騰的五千軍馬護送下,往幽州出發。
說來這是夫妻第一次分離,鄭夫人眼睛紅了又紅,依依不捨地將程紀送走。
她原還想送出城外,是程紀拉着程莒好一通勸哄,她才歇了想法。
這也是李令妤這次來程府後,第一次見雲娘子。
雲娘子比鄭夫人顯年紀些,鄭夫人是水邊嬌花,雲娘子則是雪地芳梅,一個柔情相伴,一個背後分擔,程姨丈確是好福氣。
雲娘子並未往前靠,一直落在最後,程紀往回望時,她只是微笑注目。
待往回走時,雲娘子卻往前走了幾步,朝李令妤深行一禮,謝的是程菖之事。
她知自己不該打擾,隨即慢慢退步離去。
第二日,程菖出門會友,只程莒過來教郭大郎幾個。
等認完字,郭大郎幾個去練功,程莒沒有跟過去,而是蹭到亭子裏。
他也不出聲,坐到胡牀上,等李令妤半眯起眼時,他腳尖在地上來回划着,小聲道,“我心裏有些事,又問不得別個,只好來問表姐。”
李令妤眼仍是半眯着,“嗯。”
大概是實在無人可訴,李令妤這樣待理不理的,程莒還是沒管住嘴,“表姐也看到了,我阿爹有些偏心,同樣是讀書做事,阿兄和阿姐他們有一點不對,阿爹就要責問,有時還要責罰,很是嚴苛,輪到我這裏,阿爹都是輕輕揭過,縱說句下不爲例,到下回他又轉到下回,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你想怎樣?”
見李令妤真聽進去,還問了,程莒受寵若驚,“表姐你真理我了?”
李令妤沒回,只拿半眯的眼睞了一下。
程莒就知他要再囉嗦着不進正題,該被攆了。
他立時打起十二分精神,端正坐好,程紀考教學業時他都沒這樣着緊過。
“表姐,我心裏爲這個着實發愁,阿兄阿姐都待我好,我也是知好的,本該親密無間的,阿父總這樣偏袒我,我真怕會壞了我們兄姐弟間的和睦。
我同阿孃說,阿孃說我是阿父的老來子,來得又艱難,阿父偏疼些是難免的,阿兄阿姐都是懂事的,不會介意。
我又去找阿父說,阿父卻說他只想我一世無憂,已同阿兄阿姐說好,無論何時都會護我這個幼弟。
可我不想這樣,阿姐你說我該如何做?”
他說了一堆,李令妤只給了一句,“愛之深,責之切。”
程莒愣了一下,以爲是李令妤胡亂打發他的一句,反覆唸了兩遍後,他表情變了,嘴巴張了幾下,要哭不哭的模樣。
“表姐,你逗我玩兒麼?”
李令妤無聊地又將《莊子》拿過來,閒閒地翻了一頁,纔想起般吐了兩字,“或許。”
程莒已經確定李令妤是在拿他解悶,“我當你是知心表姐,你……你……”
如被狠心辜負了一樣,跺了兩腳後,氣咻咻地走了。
聽完全程的蘇葉,有些想抹淚,長安時娘子就愛同身邊服侍的這樣逗趣,經常弄得她們一驚一乍的。
這樣一日好過一日,娘子會不會哪日就想着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