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第二日,程紀往官署去沒多久,就遣人回來,說燕垂要見李令妤。
鄭夫人知道是往男子議事的前庭去,有些遺憾地放下那件深紅曲裾深衣,“也不知阿妤何時能穿給我看。”
她選了又選,挑了件淺栗色大袖寬袍,雖是男子的樣式,卻因襟口、袖口鑲的兩寸寬的濃栗色雲紋錦襴邊,顯得很是精美華貴。
因着李令妤不肯穿女裝,這是鄭夫人頗費了些巧思做的,只送過來後,無論蘇葉怎麼勸說,李令妤都說不方便坐臥,一次也沒上過身。
鄭夫人又將那枚雲紋韘形佩拿出來,另拿了支白玉臥蟬簪,“今兒去,人家看的是李公之女,也不能太不像,需得大氣舒展。”
李令妤沒想到鄭夫人能想到這些,張開臂,由着鄭夫人帶着彭媼和蘇葉給她裝扮起來。
鄭夫人是真的會打扮人,也未給李令妤塗脂傅粉,可配上那身淺慄加濃慄寬襴邊的寬袍,濃密烏黑的秀髮插上那枚白玉臥蟬簪,加上李令妤這兩日添了幾許活氣,人還是那個人,卻煥然一新,
蘇葉捧着心口,眼都不會眨了,“娘子往章臺會見到燕將軍吧,看他這回該如何說。”
鄭夫人就道,“想是沒好話,上回城門處見燕二公子,同阿妤說話都帶笑的,我還當他待阿妤有些不同。”
蘇葉想起就要氣,“他說娘子是一潭死水。”
“果真是個嘴毒的,也不知將來哪家閨秀能同他過到一處。”
蘇葉深有同感,“可不是,不被毒死也要憋屈死。”
從不參與閒話的李令妤,忽然來了句,“焉知他不會遇到一個能剋制他的?”
鄭夫人想象了一下,“還真別說,都道世上一物剋一物,只不知克燕二公子的在哪裏,到時使君府的臺階再高,我也要厚顏蹭過去開開眼界。”
蘇葉忙湊趣道,“到時姨夫人可要帶上我。”
說完,兩人一起笑出聲,想看燕二公子熱鬧的心是有,更多的卻是爲李令妤的改變歡喜。
果然壓在心裏的大事移開了,她就有了向生之心。
程府距章臺不遠不近,郭直趕車,一炷香多半刻到了地兒。
老遠望見程紀等在那裏,待李令妤下車,他壓低聲音道,“藏書之中隱匿十三州輿圖之事,使君不想爲人所知,故除了咱們一家外,只燕大公子、燕二公子、以及使君身邊最得用的謀士杜渙幾個知曉。”
“姨丈想是忘了,我外頭也無人可說。”
程紀不由失笑,“確是,只輿圖還在之事實在重大,一旦露出一星半點,幷州就會成爲衆矢之的,何太尉第一個就會來討要。若幷州再失,咱們就再無容身之處。”
“我皆已放下,就算何氏來要藏書,我也不會過問。”
“此一時彼一時,你阿父若還在,爲保全你,也會放下。”
李令妤眸色深深,未再說話。
正進了章臺,程紀止了話,穿過重重門闕,兩人一路向裏。
晉國開始有晉宮,之後數朝都有修繕擴建,如此,雖不比長安宮殿,章臺之深闊巍峨是別處行宮都比不得的。
再有十餘日,陳留公主就要出降幷州,所以章臺四下裏都在灑掃佈置,一派繁忙之象。
燕垂平日理事在議事大堂後側的偏堂,其間有廊廡相連。
李令妤跟在程紀身後拾階而上,隱約能聽見偏堂裏在議事。
兩人進來後,程紀引着李令妤上前見禮,偏堂裏一剎安靜下來。
杜渙幾個暗呼一聲“難怪”,這位李娘子男裝不施粉黛已是如此出塵之姿,若是盛裝打扮,再多些鮮活氣,該是何等絕色佳人,難怪燕璟會念念不忘了。
荀修盯着燕璟追隨過去的眼神,若有所思。
隨後是一道懶散的身音打破了安靜,“我還當是哪家的俏郎君,竟是阿姐!”
跟着一道渾厚的聲音笑道,“三年未見,侄女越發出衆,一時竟沒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