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家娘子再要裝,也不到會同人長篇大套說話的地步,就算是姨夫人也不可能。
蘇葉忙笑着接話道,“姨夫人,此事說來話長,娘子路上顛簸失了力氣,乏得講不得長話,我說給姨夫人可好?”
鄭夫人正滿心都是對甥女的虧欠,哪有不行的,按着李令妤舒服躺下來,纔對蘇葉道,“還有時候,你慢慢講來。”
程姨丈在燕垂之弟燕弘屬下爲官,未知他的想法前,有些事不宜爲他知曉。
蘇葉早得了郭直提點,知道哪些該講,哪些要瞞着,這會兒就將樊綏如何主動提出送李令妤歸家,編話在中山郡找到可託之人護送,卻將這些人送到燕行軍中這些詳細道來,其餘都是一帶而過。
鄭夫人越聽越氣苦,待到聽完,已是哭得不能自己,“這不就是欺我阿妤身後無人,樊綏老賊欺人太甚,李家也是壞的,竟對你不聞不問,若你阿父還在,他們又豈敢!
你姨丈同我說過,四下的路都不通,若不是二公子如此知情重義,肯替父兄周全,不然你這會兒阻在半途,不定遇到多少兇險。”
她一路嘆一路泣,蘇葉時不時應和兩句,伴着轔轔車聲,很有節奏,李令妤慢慢來了睡意,到程府時,她已睡了一覺。
程姨丈在官署,日暮才歸,是程紀長子程菖帶着弟妹程艾、程蒲
迎在府門外。
一行在府門前廝見過,鄭夫人見甥女有氣無力的樣子,哪還講規矩禮儀,先送李令妤去了給她收拾好的院子,親自看着她梳洗,用過軟糯粥湯,安頓她先歇一陣子再說。
李令妤飽睡了一覺,起來時,窗扇開了一角,院子裏海棠半開,未凋的幾瓣玉蘭送來馥郁馨香,恍惚間,她竟以爲回到了弘農祖宅的閨房。
在外遊歷一段時候,李垚就會帶她回弘農祖宅休養個三月半載,所以遊歷時她蒐羅來的心頭好,李垚畫的說是將來要羞一羞她的那些畫,她隨手的塗鴉,很多很多對她來說彌足珍貴的舊物都存放在弘農祖宅。
雖那裏也不算家,可有那些回憶和舊物在,她常會夢裏至弘農。
“娘子你這一覺睡得可長,姨夫人已來探了兩趟。”
蘇葉端了盞漿水給她,“這是海棠蜜漿,娘子潤下嗓子。”
金黃的蜜水上點綴着幾片嬌粉的海棠花瓣,春的氣息撲面而來,李令妤輕啜了一口,對上蘇葉笑意盎然的臉,弘農時蘇葉還沒來她身邊,終於神魂歸位,記起她來了晉城,現是在姨母家中。
蘇葉已將衣物都收到櫃中,這時翻出件青蓮色曲裾深衣,“娘子待會兒要見姨丈,穿這件吧?”
李令妤坐那裏不動,“穿不來。”
蘇葉只得換了件栗色寬袍出來,這是從燕行給的幾匹絹縑裏挑出來路上做的,商量道,“那總該穿件新的。”
李令妤沒再拒絕,接過換上,蘇葉趁機給梳頭,她很知道適可而止,只給挽了個垂髻,插了根男子用的青玉簪,其餘耳璫配飾一概都無。
收拾好了,主從兩個去了鄭夫人院子,鄭夫人外,程菖三兄弟和程艾都在。
之前李令妤那樣打扮,都以爲她是爲路上方便,又是與燕行同行,爲不引來非議才如此。
這會兒看她梳洗過後換了身新,卻還是那樣不倫不類的裝扮,一堂的人皆忘了說話。
還是鄭夫人啼泣着打破了靜默,“我可憐的阿妤,樊家刻薄至此,這三年你該是怎生煎熬過來的……”
經了十年,姨母還是一點未變,遇事就會啼哭抹淚,從才見到這會兒,說不幾句就要抹一遭淚。
無奈這是阿父臨去前囑她不要斷了來往的姨母,不好無動於衷,這一刻李令妤很想脫皮而出,原地坐忘。
“母親想是忘了,當年妤表姐來家時就常扮男裝,這些年該是習慣了。”程菖笑着上前勸解。
鄭夫人也依稀記起,撫着李令妤道,“阿妤,女子當有女子的樣子,可不好再如此了。”
李令妤只朝她笑了下,卻是不應。
姨母愁攏了眉,拿起帕子待要抹淚。
又是程菖及時接話,“等下父親回了,見母親這樣,該以爲是我們不聽話惹的,少不了要責罰我們,母親怎忍心?”
鄭夫人這才破涕爲笑,“你們父親多清明之人,甚事能躲過他的眼,怎會有此誤會。”
“事關母親,父親難免關心則亂。”程菖說得煞有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