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令妤示意蘇葉將箱籠打開。
箱籠裏絹錦皮裘外,另有小匣子裝的女子用的還算齊全的各樣飾物,雖不是珍品,卻也都是難得的上品。
田勖都等着了,然而想象中的生硬拒絕卻沒有出現。
“多謝將軍周全。”李令妤居然接受了。
燕行端量她稍許,語帶歉然道,“是我怠慢了2,阿姐也不同我說。”
他有些嫌棄地掃過那一排箱籠,“都是此回繳獲,揀好的也不過如此,委屈阿姐將就用着。”
李令妤扯了下嘴角,很快又抿住嘴,指着箱籠裏一匹柿蒂紋的紅錦,“昔年在長安時,我見陳留公主穿過一件相仿的錦衣。”
她輕呵了口氣,“這幾年不問世事,也不知她出降了沒有。”
“陳留公主爲陛下胞妹,婚事自要慎之又慎,倒至今還未定下。”說到此,燕行眉眼彎起,顯得分外愉悅,“同阿姐說話常使我茅塞頓開,看來,我要常來叨擾阿姐。”
郭直和田勖都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燕行說着陳留公主,怎又轉到這裏。
只李令妤大概是精力不濟,時不時就走了神,隨燕行說到哪裏,她纔回神跟一句,“如此,也算回報了些許將軍的厚意。”
“是我思慮不周。”燕行又轉向那一排箱籠,眼裏的嫌棄更甚,“阿姐寡居歸家,又是同我隨行,若是着紅披綠的不免引人議論,於阿姐往後議親不利。”
他朝陳昂招手道,“都擡回去,另找合阿姐穿用的送過來。”
郭直田勖等皆面面相覷,怎轉眼間,燕行改了主意不說,還真心實意替李令妤着想起來。
“阿父常說“天下誰人不被說”,待說無可說,那些人自會找別的說。”李令妤很久沒這樣婉轉說話,停頓後 ,才又道,“勞將軍費心了。”
這在郭直蘇葉等眼裏已是難得,心中不免喜憂難辨,喜的是娘子越扮越好,憂的是往後無人庇護,往後怕是少不了人爲難,不知娘子能不能不能堅持住。
田勖尤其意外,所以,再不通世故的人,遇上他家將軍這樣的,也能學會妥協低頭。
燕行這會兒很是大度好說話,“阿姐無需同我客套,自家人,還如之前一樣隨心隨意就是。”
用過喫食,陳昂又領人擡過幾個箱籠,裏面都是素色的絹縑,首飾也只幾隻青玉的簪子。
郭直想到這會兒還是糊塗,之前送來錦裘飾物,燕行擺明了是想讓娘子裝扮起來,恢復往昔盛顏,以便到晉城後引得燕璟回顧。
可怎麼同娘子說幾句話的功夫,倒似放下了那般念頭?
“娘子曉得燕將軍是何意?”
李令妤卻答非所問,“直叔使人往晉城給姨母送信罷。”
問了多少回都沒下文,這是第一回讓去送信。
郭直顧不上別的,趕緊安排羅大幾個先行往晉城報信。
另一頭,田勖也同樣困惑,雖知燕行不喜被人追着問事,還是忍不知找機會問道,“李娘子那裏,將軍改主意了?”
“嗯。”燕行隨口應了。
“既如此,何不遣一隊人送她歸長安。”不知怎地,田勖總覺着留着李娘子會生不可預測之事。
燕行笑睨了他一眼,“李娘子說話有趣,你也知我是鬼嫌人憎的,難得有個能說話之人,自要多來往。”
田勖還能說甚,轉而勸道,“同荀氏的婚事,將軍不如找個由頭先拖上段時日。”
燕行招他近前,“荀氏且顧不上這些,你這就使人往長安去……”
聽得他如此這般說完,田勖直想拍案叫絕,“若是從何氏入手,這事必成,使君也會欣慰,荀氏盤算落空,一時該無餘力找將軍麻煩。”
燕行這招太妙,等於從根上給荀氏來了一刀。
田勖不由道,“李娘子這樣想到哪裏說到哪裏,倒也有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