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平日裏他們在她面前放鬆,從不遮掩就聽得明白。
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管下毒是誰做的,可罪魁禍首,都是那個將她的母后逼得要破釜沉舟的罪婦裴氏。
她眸光清明,寧王半晌才說道,“那時候我也年幼,並不知道所有內情,我也從不問伯孃。”
他其實也猜得到,可……沒法去問太后來龍去脈。
因爲這並不是一件開心的事,而是兩敗俱傷。
先帝和他的心肝兒都受到重創,這是讓人高興的事。
可讓人悲痛的卻是……福王也因此纏綿病榻,又早早地過世。
他不想去傷害太后,非要追問太后。
想到這裏,他便沉默地把臉埋進林蓁的頸窩,兩個人靠在一起,半晌才說道,“可伯孃都是爲了保住我們。”
不管太后做了甚麼,她都是爲了保護幾個孩子……先帝盛寵他那所謂的皇貴妃,甚至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個那女人的皇子。
這難道只是爲了讓他有個心愛的女人的孩子麼?
不,一旦先帝皇貴妃生下皇子,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如今的皇帝傻瓜似的覺得自己與先帝皇貴妃關係好。
可一旦皇權利益摻雜其中,他這個太子纔是最大的絆腳石。
就算他自己願意退位讓賢,可一個曾爲太子的存在……頭一個死的不就是他麼?
他如今活着,不過是太后爲他們掙出命來,不過是……先帝皇貴妃成了罪婦裴氏,沒有人與他再相爭罷了。
只是,只是寧王每每看望過福王,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安靜地想……當年,喝了毒湯的爲甚麼不是皇帝呢?
又爲甚麼是良善的福王?
“我也很後悔。當年那碗湯就在桌上,我應該……”
他那時候比福王還小些,又一無所知。
林蓁反手,輕輕抱着他。
“那不是你的錯。其實也是陰差陽錯。”她料想太后那碗湯應該就是拿給先帝喝的,不過卻被福王誤飲。
可等被太后再次召見進了宮中,太后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卻平靜地跟她說道,“阿景那碗湯,並非誤飲。”
小兒媳年少,雖她努力做出一副有城府的樣子,可在太后的面前她難免放鬆,自然會被太后看出端倪。
她看出林蓁已經猜到了甚麼,也沒有想過非要隱瞞……若是連自己的孩子們都信不過,那這日子過得還有甚麼意思呢?
這一句話讓林蓁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母后……”她被這話嚇了一跳,可不管怎樣,這必是太后最痛苦的事,她不想太后總是提起傷心。
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心疼自己,太后眼底生出幾分溼潤,卻只摸了摸林蓁的發頂。
“阿蓁,你啊……和阿景真是像啊。”都是細膩又溫柔的孩子,遇到了事了,總是想着先委屈自己,不願意讓長輩操心。
就像是當年她的阿景……那麼年幼,卻努力保護自己的母親。
“那碗毒湯,本是留給我喝的。”太后垂眸,忍了忍喉嚨間的哽咽,慢慢地說道,“我知道裴氏得了毒,要害我,那自然不如先發制人……做皇后不穩當,還是得做太后纔行。你說是不是?”
先帝是沒法指望的,她就只能送先帝去死,所以就想着,用裴氏的毒順水推舟,自己先喝一口讓先帝不必顧慮,然後剩下的都捧給先帝。
先帝會喝的。
他很在乎名聲。
寵妾滅妻卻還要故作喜新不厭舊,整出所謂娥皇女英來給自己臉上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