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尚未薨逝之前身邊有一個與他形影不離,極得寵愛的側妃,被他們稱作沈側妃。
被王爺格外喜歡,還生下了福王府長子,正是風光無限,前途似錦。
這樣有福王長子傍身,有依仗,不比一無所有的正妃強得多。
見她還想說幾句,那前頭體面的嬤嬤聽不得這些,用力瞪了她兩眼。
銀簪子嬤嬤到底只是有些碎嘴子,卻也聽話,見她對自己嚴厲就不敢說了。
她到底是與自己老姐妹一場,那體面的嬤嬤繼續往前走,卻還是不忍她日後冒犯主子被責罰,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是奴婢。對側妃恭敬是你的本分。可對王妃的時候當比待側妃恭敬百倍纔是。”
那位新入府的王妃聽着都說命苦可憐,卻也不過是旁人不知內情。
她意味深長地在銀簪子嬤嬤微微變色的臉色裏緩緩說道,“側妃再得寵,怎麼前頭王妃沒了,王爺那般喜歡她卻不肯將她扶正?”
若說真心喜歡愛重,那爲何不將心愛的人扶正讓她名正言順?
若說福王正妃這個身份高貴需要門當戶對,可沈側妃的家世就不錯,反倒是如今正位正妃之位的林王妃出身爲人詬病,風言風語很多。
可王爺寧可選了爭議頗多的林王妃,卻不肯扶正與自己相伴數年的側妃……
“到底是王妃年少美貌……”
“就算是側妃色衰愛弛,可大公子卻也並非王府世子。”就算對曾心愛的女人沒了感情,可長子總是王爺極喜歡,一手養育。
然而待請封王府世子的時候,王爺不僅將世子位封給了前頭那位王妃生的二公子,甚至請封奏摺上提都沒提長子一句。
按說以她們王爺在陛下與太后娘娘的面前的地位,大公子就算沒法繼承王府,可至少也能請封一個低些的皇家爵位。
可這兩樣一個都沒有,體面的嬤嬤不免在心中搖頭。
都說沈側妃厲害,攏着王爺的心這麼多年,在福王府中聲勢不讓正妃。
可最後扶正,世子位都落空不說,就連王爺嚥氣前,闔府託付於的也是新王妃的手中。
王府庫房,王爺的私庫私產,他們這些人的身契,整個王府侍衛們的調遣令牌,這所有的一切,只要王爺有的,如今全都被林王妃攥在手裏。
王爺沒了,日後這王府真正有權柄的也只有這位諸人口中可憐得緊,寡居的福王妃了。
因這是真有權柄,且雖然進門也不短的時間,可大多時間都在照料福王,從前並沒有顯露出甚麼的王妃開始要人侍奉,她自然緊張。
銀簪子嬤嬤聽了這般提點也惶恐了一下,心中生出敬畏,也不敢胡說八道了,又忙謝道,“多虧老姐姐提點,我這些年……也是輕狂了。”
這些年因王府鬆散沒甚麼規矩,她也飄了。
想自己剛剛竟敢說主子的閒話,她忙抽了自己的臉上幾下。見她將輕慢都收了,那體面的嬤嬤鬆了一口氣。
若是剛剛那般輕狂被王妃看在眼裏,說不得她這主事的也要擔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
她也不說旁的,帶着越發嚴謹的銀簪子嬤嬤往正院去了。
這正院乃是福王正妃所居之所,她們侍奉前福王妃的時候也常來,只是這是頭一次正式面對福王繼妃,越發在心中不安。
正院安靜,雖有丫鬟婆子進進出出,卻都很小心。
這一安靜就能聽到正上房敞開的花廳之中傳來女子柔柔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是在唸書。
兩個嬤嬤停了一下腳步不知是否該這時候打斷,卻見上房走出一個容貌秀麗,身子窈窕,穿戴不與其他旁人同的婢女。
見這婢女是曾經福王身邊貼身的愛婢,如今似在王妃身邊侍奉,瞧着在王妃身邊竟然也混得不錯,兩個嬤嬤都屏住呼吸。
王妃心寬啊。
這名爲皎月的婢女是王爺身邊極看重的人,掌着王爺許多私產,都說是王爺的解語花。
早些年,爲了她與另外幾個貼心的婢女,那位過世了的福王妃沒少跟福王幹仗吵鬧。
如今新王妃好似毫無芥蒂,依然重用,容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