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生亦何歡
接下來的日子是朗照的噩夢。
他連着三日加起來也沒睡夠六個時辰。
但他也沒法訴苦, 因爲公子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
謝雪遲腦中已不存多少理智，唯有本能在驅使他不可睡下，一旦睡下, 他和棠水的過去就不復存在。
第一天，朗照親眼看着他爲了讓自己清醒, 在身上不斷地施加傷口, 也大量服用刺激神智的藥物，用盡各種手段逼這具身體支撐起來。
他散出所有人手去追回棠水，一無所獲。
可謝雪遲自己沒有辦法踏出薛氏醫館，因爲即便他不願睡去，可是那藥還是在慢慢地起效。
他只能立刻着手記下他與棠水的所有往事。
可那些事已經在褪色。
他最先忘記的 是棠水的臉, 然後是她的聲音, 再是她跑向他時明亮的笑容。
他只得竭力將還記得的事寫下，寫完一整本後, 他重新翻開第一頁去看，卻發現已經記不得他們曾經歷過這事。
像有一條毒蛇，正一口口蠶食他最寶貴的回憶。
他只能不斷往下寫，趕在遺忘之前，能留下一點是一點。
日升月落, 他一刻不停。
可遺忘的速度終究還是快過他記下的速度，寫到最後，唯有一團團濃墨落在紙上。
他提着筆, 怔怔看着一張廢紙。
他忘記了。
幾乎要連爲何如此執着的原因都忘記了。
他在爲了甚麼人，甚麼事如此折磨自己, 爲何不放下？
頭腦已經忘卻一切，可是身體仍記得傷悲的緣由，眼淚源源不斷地流下。
只有她的名字還留在他喉口。
棠水、棠水。
是我的妻子。
對了, 是我的寶兒。
謝雪遲找到刻刀，在左臂上刻下她的名字。
記在這裏，傷口即便癒合也會留下傷疤，他隨時都能看見。
這樣就不會忘記她了。
他癡癡地想，長在他血肉上的名字，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他要一直記得她，不然他又怎麼算是活過。
他在左臂上接連刻了十幾個棠水，割得一條手臂鮮血淋漓。
朗照看得流淚不止，拉住他的手臂道：“公子算了吧，別再做傻事了。”
謝雪遲已近癲狂，看着他道：“你要保管好這些冊子，我若真忘了棠水是誰，再不提起她，不再找她，你務必要將冊子拿來給我，讓我記住她是誰。”
朗照無計可施，只能出門讓人往謝雪遲飯食中下昏睡藥。
三天了，他本是不敢下藥的，可他不能看着公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