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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朗照想帶大夫來給公子換藥,不過受傷之人往往睡得比往常多,畢竟身子未完全恢復,嗜睡是難免的。
他就想先看一眼公子醒了沒,輕手輕腳地進門後,卻見公子並未睡着。
他坐在圈椅中,正對着空中漂浮的塵芥發怔,甚至身上還穿着昨日的衣裳。
朗照頭頓時大了,這不會是一整夜沒睡,在椅上乾坐到現在吧?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服管,不聽大夫囑咐的病人!
朗照真是怕公子活活把自己耗死,有甚麼心事不能睡完覺再想啊。
朗照走到他身旁,謝雪遲猶在發怔,並未注意到他。
他不得不出聲叫道:“公子喝口水嗎?”
謝雪遲目光終於移向他,這下可算是瞧見他了。
謝雪遲沒回喝不喝水的問題,只道:“你讓金家人自己再做一回決定,是去丘南國做新王,還是回到青鷺城,繼續做當地首屈一指的富商。”
他道:“若是他們仍舊選前者,你便寫信,讓紀瞻盡心盡力輔佐金家的人,將他們當作真正的王室後人。”
紀瞻便是丘南國的攝政王,丘南國位置特殊,謝雪遲早些年便將人安插在那,用他來把控丘南國國政。
朗照驚愕:“爲何啊?”
那這一番佈局,到頭來豈不是隻讓金家的人登上王位,逆天改命了嗎?
謝雪遲面露倦色。
“棠水已在我身邊,我不想再橫生枝節。將來若是這件事被揭出來,被她知道,我這樣也算是及時回頭,還金家一場登頂的富貴,沒有禍害過他們,她不會因此事恨我狠毒無情,與我決裂。”
朗照心想公子還真是怕水小姐和他翻臉,可他不認爲公子能如願令她回心轉意。
她是多麼心軟的人,公子要是有希望的話,何至於困苦難當,在此枯坐一整夜。
但朗照知道自己勸不了他,只得把方纔他交代的事全記下,應道:“那我這就着手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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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棠水喫完早飯後,又喝了苦苦的湯藥,好在那多年的毛病確有好轉,否則她真是白白吃了苦。
棠水出門,猛嗅了路邊的一叢花,以清甜的花香來沖淡鼻子裏殘留的苦藥味。
迎面走來兩個女子,年紀相差六七歲,相貌卻有點相似,應當是對姐妹。
出於辦案的習慣,她略微支了支耳朵,想聽她們說話,又想起這不是在辦案蒐集線索,又把耳朵閉回去。
卻見妹妹湊到姐姐耳邊:“這位姑娘長得好像我們養過的那條狐貍狗,你看她的眼睛,真漂亮。”
她自以爲是在悄悄說話,其實聲音挺大,棠水全聽見了,不禁訝然地看她一眼。
那姐姐看到她正看着她們姐妹,尷尬得手腳不知往哪裏放,急忙對棠水解釋:
“我妹妹從前受了些刺激,眼下吃了藥,正在調理,說話還有些不過腦子,對不住對不住,當真不是有意冒犯姑娘,她其實是想說姑娘漂亮,和我們養過八年的一條狐貍狗一模一樣,哎呀我不是拿姑娘和畜生比,哎哎……”
姐姐眼看自己越解釋越糟,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只能躬身彎腰對棠水錶示抱歉。
她手裏懷裏正摟着許多藥,這一着急躬身道歉,藥全都掉地上去了。
棠水看姐妹倆都是一樣不大會說話,但似乎也沒存着甚麼壞心眼。
她也蹲下來,幫着一起撿四散滾落的藥。
兩人忙活一陣,把東西收拾起來後,女子怕某味藥滾遠了她沒發現,拿起藥單仔細覈對起來。
她對着藥單喃喃自語:“這是清心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