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離開
朗照第一次看見謝雪遲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神情根本算不上可怕, 可朗照跟隨謝雪遲多年，上過戰場，經歷過數次刺殺, 早被磨練出了生死之間能夠保命的直覺。
他感覺到謝雪遲整個人都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劍，不分敵我, 此時誰動一下, 就會被這柄劍刺傷。
朗照僵硬地站在原地。
僅僅過了三息的功夫，這種無處不在的混亂殺意就被完全收斂回去。
朗照卻仍舊一動都不敢動，直到聽到謝雪遲說出下去這兩個字，他才如逃命一般離開。
謝雪遲無聲地站起，拈起一支香點燃。
在嫋嫋的青霧中, 他對虛空中的神祝禱。
棠水還是個孩子, 她所說的一切皆是無心之語，萬萬不要將罪罰加諸在她身上。
若要懲罰, 算在他頭上便是。
香插進香爐中，一小截香已燃盡，香灰落到他指尖。
謝雪遲看着灰燼中那一點火星子熄滅，像誰冷卻掉的心。
他合攏手指，灰燼落下, 也抿去灼燙的感覺。
只是很快就會平復的微末疼痛。
並不要緊。
————
今日的天陰沉沉的，眼看着是要落雨，朗照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他近來隨侍謝雪遲時, 都伺候得很小心。
而謝雪遲這幾日也很正常，正常得朗照都懷疑自己那一晚是不是記錯了。
照他這麼多年對謝雪遲的瞭解, 謝雪遲會殺人，但是不會發火。
因爲他有任何目的就會直接完成，中間的情緒都是多餘的, 他不會把精力和時間消耗在情緒上面。
所以朗照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公子那時到底在氣甚麼，難道是氣棠水發誓再不會對他有情？
可是這不就是公子想要的，兩清的結果嗎？
雖然發毒誓聽着是有點刺耳，但也不至於發火啊。
朗照想到頭疼，乾脆不再想，繼續老老實實地處理事務。
距離那場婚宴已經過去六日，來謝家送禮拜訪，想與新夫人拉攏關係，在新夫人面前混個臉熟的人仍舊不少。
這些人都由下面的管事接待，客客氣氣地應付一番，再給送出門去。
直到管家拿着棠水的信物匆匆過來，說有個名叫公孫珊的女子，代棠水過來，將當初和離時從謝雪遲手裏得到的產業，連同一切對象都還給謝家。
朗照聽得頭皮發麻，覺得今日是不會太平了。
而且這事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帶公孫珊去見公子。
一進門，朗照就想偷覷公子的臉色，卻見香霧繚繞，他看不清他的神情。
公孫珊手捧一本賬冊，上面的賬目寫得清清楚楚，很方便她呈報。
大到房契地契，小到釵環手鐲，不管是兩人還是夫妻時他贈給棠水的，還是和離時他補償她的，棠水甚麼都沒有留，全數退回。
乾乾淨淨，是徹底的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