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碎玉斷情
棠水沿着玉帶河往前走, 日頭西落，天漸漸黑了。
行人匆匆歸家，結伴玩鬧的孩童從地上抓起一把沙, 扔到同伴的頭上。
幾個孩子頓時像小狗一樣撲纏起來。
棠水漠然地從所有人身邊路過。
一個孩子撞到她身上，棠水沒有停下, 就如他撞向自己時那樣, 她徑直撞開他，繼續向前。
卻有一把細沙撒來，棠水來不及閉眼，雙目頓時一片劇痛，眼淚直流, 她辨不清方向。
孩子的嬉鬧聲衝過來, 拱着撞着，她腳下一絆, 直接落入了玉帶河裏。
河水湍急，迅速將她帶離岸邊。
冬日的河水冷得刺骨，棠水一栽進去，手腳都僵硬得完全動不了。
她感覺自己在往下沉，心臟與肺都像要炸開。
在這一刻, 她想到了她的家人，如果她死在這裏，他們一定會流幾滴眼淚, 然後徹底地放下心來。
從此以後，他們可以隨意安排她的身份, 說她根本不是棠家的血脈，說她污糟的過去與棠家無關。
他們再也不用擔心她不配合棠家一起說謊，不用擔心她活在世上丟棠家的人。
而謝雪遲, 她死了，對他來說，只是世上少了一個曾與他有關聯的人。
或許他會憐憫她年紀輕輕便去世了，或許會發發善心，給她供奉一盞長明燈。
等他再想起她，大概是在他娶了新夫人，要將新夫人的名字記上族譜時，看見她這個被劃去的舊名字。
然後就沒了。
他依舊繼續他的人生，她成了往事裏一筆暗淡的墨痕。
對他們來說，她就是這麼可有可無的一個人。
一切真情，只有她當真。
所有人撇開她都是那麼的輕易。
她真恨啊，她恨得渾身的血都燒起來。
她要活下去，她要讓每一個人都因爲她而膈應，誰都不可以痛快，誰都別想因爲她的死而舒心暢意。
她要像根刺一樣紮在別人的眼睛裏，讓所有人都和她一樣痛苦。
棠水用憎恨整個世界的力氣在河水裏翻騰，她終於能活動手腳，在水裏遊動。
可水速太快，她無法逆流上岸，只能順着河流往前。
她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浸泡在水中不知多久，天好像永遠都不會亮起來。
她數度出現了幻覺，她一會兒看見謝雪遲向她伸出手，直接將她撈上來，一會兒看見前邊有岸，岸邊有人在等候她。
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她跟隨聞人儷學習時，曾在卷宗上看見一個被推入冰潭卻僥倖未死之人的回憶。
那人因失溫而產生幻覺，將水面的波光當作一塊浮木，幾次撲了空，險些力竭喪命。
這一回，棠水望見遠處模糊的樹影。
她已沒有多少力氣了，但她仍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星辰排布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