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棠水幾乎生出無盡的恨意。
他就是這樣,對她好的時候,好到讓她忘不了她。
可是離開她的時候,又無情得好像從來沒有愛過她。
棠水恨恨地瞪着他,眼淚卻又流下來。
謝雪遲看着她的眼睛,寧願再折一條手臂,也不想她再落淚。
從前她難過的時候總想被人抱着,只要感到安全,她就會慢慢平靜下來。
謝雪遲想繼續抱着她,讓她依靠。
棠水背過身:“走開,不要碰我,騙子,變來變去的騙子,治你的手臂去。”
她猜到所謂的意外,或許是他被儷娘教訓了,才從儷娘那裏知道她在這裏。
否則他不會隔着窗就知道廚房裏的人是她,直接叫她的名字。
沒有人能傷到謝雪遲,除非他自願。
所以他是自願被儷娘打折手臂的,還不告訴她。
她想到這一點,眼淚流得更兇。
她討厭別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她就很愛惜自己。
除了沒法控制因爲他而傷心,其餘時候她都儘可能地善待自己。
謝雪遲身上的清雪香氣又從身後覆過來,棠水要躲開。
他乾脆揪住她,趁她還沒跑掉,捉住她的手腕。
棠水掙了兩下,謝雪遲面色蒼白道:“手好疼,小棠。”
棠水不動了,眼睛又紅又腫地望着他。
謝雪遲繼續裝下去,把腦袋靠在她頸邊,完好的那隻手撫上她的背,一下下緩慢地安撫着。
大概是顧忌着他的手臂,她沒有再動,漸漸的,他靠得越來越近,兩人貼在一處,再沒有分開。
————
天際剛透出一絲光亮的時候,姻緣樹上新掛上去的一塊姻緣牌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木牌與紅繩都是剛做好的,結實嶄新,彷彿還能經得住許多磋磨。
謝雪遲收回手,低頭看向棠水,對她微笑。
他們站得很近,只因謝雪遲一路牽她到這裏重新掛姻緣牌,她本想幫忙,沒想到他一隻手也很靈活,一人便能穿繩打結。
棠水無事可做,想走開去看別的牌子上的人名,看看有沒有好聽的名字。
每到此時,謝雪遲便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停下動作,轉而握住她手腕,將她往自己身旁帶。
重複數次,最後棠水一步都沒能離開他。
謝雪遲問她要去睡覺嗎?
棠水想了想,點頭。
她先前重新做了一份芋頭糕給儷娘送去,又陪謝雪遲去邱女醫那裏治手臂。
邱女醫滿臉睡意地給謝雪遲包紮好,然後把他們倆趕出了屋。
這麼一通下來,棠水確實有些困了。
謝雪遲便帶她去了自己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