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短暫的同行
窗被人向內推開,棠水猝不及防地擡起頭,眼中的淚水落下一滴。
謝雪遲看着,感覺心被那滴眼淚蝕出一個洞。
他沒得到她的允許,徑直翻身入內。
棠水往後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他卻靠過來,步步緊貼着她,直到再無距離,他單手將她抱離了地,像抱孩子一樣將她壓向他懷中。
棠水僵着腦袋,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謝雪遲聽着她呼吸間夾雜着的幾聲抽泣,喉頭微哽,艱澀道:“對不住,我們去把姻緣牌掛回去好不好,我們做回夫妻,再也不分開。”
棠水聞言,手腳忽然失去力氣,只覺自己沉在了一片泥沼之中,還在不斷往下陷落。
“你爲甚麼能這樣反覆無常,一會兒要我像你一樣對過去毫無留戀,一會兒又對我說這種話……”
謝雪遲不知該怎麼對她說,難道說他之前覺得自己並不喜歡她,所以鬆手也松得乾脆。
已經有了決斷的事,就沒有再牽連不斷的必要。
他白日裏還是這樣認爲的,醒來後只覺錯得徹底。
謝雪遲自小熟讀道學典籍,與人論道從無滯礙,此刻卻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屋中只剩下熱水翻滾的聲音。
謝雪遲不答,棠水也不催促,她已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她總是擅於說些謊,編些美夢安慰自己。
她還在清寧觀的時候,就假裝自己只是暫住在那,等待謝雪遲出完公差回來接她。
爲此,她真情實感地寫了一封長信,在信中請他早點回來接她。
那封信如今還在她的匣子裏放着。
現實中,謝雪遲早已離開了她,不會再來找她,更不會這樣抱着她安慰。
既然知道是自己虛妄的幻想,她不再追問,慢慢收攏手臂抱緊他,抱緊這快要消散的夢。
謝雪遲感受到她的貼近,收緊力道,讓她完全靠在自己懷裏。
直到滿滿一鍋水都燒乾,棠水聞見焦糊味,才如夢初醒。
她將竈火熄滅,看着還沒有消失的謝雪遲,漸漸感到荒謬。
他似乎是真的,不是她幻想出來,或是做夢夢見的。
她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人,發現了他右手臂的異常。
雖然掩在寬大的衣袖下,棠水卻仍能看出它不自然地垂着,像被折斷了一樣。
她伸手想去檢查,謝雪遲擡起左手,好似不經意地避開她的觸碰,手指粘貼她的眼皮,道:“你這裏有點燙。”
棠水反問:“你的右手怎麼了?”
“路上遇到一點意外,並不要緊。”他輕聲道。
“那你把右手擡起來給我看看。”
謝雪遲不動,雖仍與她目光相接,卻是一副想含糊過去的態度。
棠水明白了,他的手臂確實折了。
折了一條手臂,不趕緊去治,還要單手抱着她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