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埃琉德即便急匆匆的跑回家中,也沒有人會多詢問他一句。
倒是有些小孩子在屋子裏對他打招呼踏入自己家中,凍海帶來的寒冷一掃而空,轉而是溫馨的暖意與燃燒的火光,桌子上還有着保存起來的食物。
鯨骨屋外覆蓋着層層疊疊的海豹皮,這些都是埃琉德從八歲開始去海上狩獵而來的戰利品。
屋頂也是埃琉德用自己狩獵來的獵物,去城邦裏換來的琉璃瓦,在光照下,會投影出漂亮的光芒。
「哥哥!你回來了!」
聽到聲音,一個比埃琉德矮了許多的少女從裏屋中走出,看着一路從城邦跑回家中正氣喘吁吁的兄長。
埃琉德的家中並非只有母親,她還有一個小他兩歲的妹妹,艾莉婭·霜喙。
少年獵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艾莉婭·霜喙自然也是如此,甚至還有好事者爲她取上了「極光薔薇」的外號。
但小姑娘也當得起這個評價。
遺傳自父親的灰髮在她身上化爲月光銀,兩鬢各編入一條母親年輕時的珍珠發鏈。
髮間總沾着細雪,眨眼時落在凍紅的鼻尖。
常年受寒風侵蝕的臉頰泛着淺櫻色,雙眼是繼承母親的海藍色,靈活悅動,還有些調皮。
尚未完全長開的纖細骨架裹在拼綴的海豹皮斗篷裏,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卻驚人地精緻。
赤裸的雙足在腳踝繫上着哥哥用霜海妖齒製成的骨鈴,行走時清脆聲響與凍海冰裂聲共鳴。
「母親怎麼樣了?」喘勻了氣,埃琉德對自己的妹妹問道,稍有些焦急。
「母親還是那樣」艾莉婭嘆了口氣,將地上的罐子抱起,輕輕搖了搖。
鱗片在瓦罐中的聲音異常明顯,少年獵人則是憑藉着自己出色的耳力就能辨認出,其中裝着的鱗片比自己出門前要多出了許多。
「快!把這個藥劑給母親服下!或許能夠緩解!」
少年獵人小心翼翼的將藥劑拿出,遞給了自己的妹妹,
艾莉婭向來聽自己兄長的話,將藥劑倒出,裝進用魚骨製成的碗裏。
冰藍色,彷彿有隻水母在其中游弋的藥劑,少女從未見過之前有哪位草藥師能夠配製出這樣的藥劑。
「或許這次有用?」艾莉婭心裏又升起了一絲小小的希望。
端着碗走進房間,少年獵人也隨之進去。
一位看起來溫柔優雅的女性正躺在珊瑚製成牀上,牀頭掛着兩人母親離開潮汐神殿時,帶出的祭祀銀鈴。
蒼白的皮膚下豌着珊瑚石化形成的淡粉色紋路,從脖頸蔓延至鎖骨,如同被精心鑲嵌的裂紋釉,指尖因長期浸泡藥液泛着青灰。
淡藍色長髮如凍海夜霧凝成的絲緞,因褪鱗熱脫落大半,髮梢泛着病態的淡藍幽光。
在褪色祭袍下隱約可見後腰處未完全石化的鱗片。
艾莉婭小心翼翼地將裝着藥劑的魚骨碗端到母親身邊,牀邊的海螺燈散發着柔和的藍光,照亮了莉婭娜·潮歌蒼白的面容。
「來,母親,喝點藥。」艾莉婭輕聲說道她知道自己的母親現在聽不到,但少女總是會這樣告訴母親,自己要做甚麼了。
少女纖細的手指撫過自己母親的臉頰,有些顫抖的觸碰到那些如同珊瑚般的紋路。
埃琉德坐在海獸骨椅上,椅子隨着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咯哎聲。
他緊張地注視着妹妹給母親喂藥的每一個動作,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艾莉婭用左手輕輕托起母親的後頸,右手將碗湊近母親的脣邊。
冰藍色的藥劑在碗中盪漾,那隻若隱若現的水母彷彿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小口小口地喝」艾莉婭柔聲說着:「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