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調任
萬曆十六年四月十五，玉熙宮。
皇帝與王錫爵對坐，中間是一盤剛下完的棋。旁邊案上攤着遼東輿圖，輿圖上壓着幾份密報，墨跡還未乾透。
「趙世卿已經到了清河堡。」皇帝說，「他在密報裏寫，站在堡牆上能看到建州的山。山不高，樹很密，看不到深處。」
王錫爵道：「趙世卿做事踏實。他去清河堡，不只是核餉，更是在替皇上看地形。」
「朕知道。」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光看地形不夠。李成梁還在遼東，他的兒子們還在各要職上。趙世卿核出來的那些兵糧的虧空，動不了李成梁的根基。」
「皇上的意思是————」
「朕思考很久，準備動動他的人了。」皇帝放下茶盞，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李家子弟身居遼東各要職，李如松在遼陽，李如柏在寬甸，李家舊部遍佈二十五衛。朝廷的旨意出了山海關，如何運行都是靠李家的人運行，朕要調他們走。」
王錫爵點頭：「李如松、李如柏兄弟，是李成梁的左膀右臂。調走了他們，李成梁在遼東就少了兩個最得力的人。」
皇帝說，「李如松升昌平副總兵，李如柏升保定副總兵。」
王錫爵沉吟片刻，道：「皇上此策，釜底抽薪。但臣擔心李成梁會不會藉此生事？」
「生甚麼事？」皇帝道，「朕給他的兒子升了官，他敢說朝廷虧待他？朝堂上那麼多言官，正愁沒把柄參他。」
王錫爵道，「內閣這邊————」
「申時行不會替李成梁說話。」皇帝打斷他，「申時行爲內閣首輔，他要是替李成梁說話，傳出去就是「內閣首輔包庇邊將」，他不會冒這個險。」
「那許國呢？」
「許國會說話，但他的話沒人聽。」皇帝說，「他反對朕做的事還少嗎？多這一件不多。」
王錫爵不再問了。
皇帝拿起案上一份擬好的票擬，遞給王錫爵。
「你看看。」
王錫爵接過，細看。票擬是兵部擬的，說李如松「久歷邊鎮，諳熟戎務」，升昌平副總兵；李如柏「屢立戰功，堪當大任」，升保定副總兵。
「這份票擬，朕打算讓內閣照發。不寫調離」，只寫升任」。李成梁就是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來。」
王錫爵將票擬放回案上，道：「皇上，李如松、李如柏調離之後，遼東的兵權怎麼辦？李成梁還在，他的舊部還在。朝廷若不派人填補，遼東軍務還是他說了算。」
皇帝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戚繼光在薊鎮，盯着山海關。趙世卿在廣寧，盯着糧餉。」他轉過身，「兵權的事不着急。先把李家子弟調走，敲打一下，李成梁如果能一心爲國了，那他李家還是國之柱石。」
王錫爵深深一躬：「皇上聖明。」
皇帝擺了擺手，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票擬，又看了一遍。
「發下去吧。讓內閣用印，發往遼東。李如松、李如柏接到調令，限一個月內到任。」
「是。」
王錫爵接過票擬，轉身要走。皇帝又叫住他：「調令發出去之後，讓駱思恭盯緊李成梁的反應。他要是敢有甚麼動作，那就說明，他比朕想的還不安分。」
王錫爵躬身退下。
五月初三，調令到了遼陽。
李成梁正在總兵府後花園裏喝茶。茶是武夷山的大紅袍，今年新到的，宮裏賞的。他端起茶盞，聞了聞茶香，正要喝，李如柏大步走了進來。
「父親，朝廷來了調令。」
李成梁放下茶盞，接過調令，看了一遍。臉色沒有變，但端着茶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李如松升昌平副總兵，李如柏升保定副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