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先開口。
韓大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專營局現在在各地查帳,等他們掌握了我們走私的帳目,走私的商路,甚至走私的門路,下一步就是收你們的貨、斷你們的路了。」
做鐵器的趙掌櫃沉不住氣:「韓掌櫃,朝廷要專營,我們這些人,能有甚麼辦法?」
韓大成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辦法不是沒有,就看你們敢不敢。」
「韓掌櫃請明示。」
韓大成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罷市。專營局不是要朝廷統一收購、統一銷售嗎?那咱們不做了。撫順馬市,商戶全部關門,讓他們甚麼都收不到。整個撫順馬市的交易關停一段時間,那些女真部落斷了鹽和糧,看他們不聯合鬧起來。」
幾個人低聲議論。做鹽的王掌櫃猶豫道:「罷市?朝廷怪罪下來————」
「法不責衆。」韓大成打斷了他,「再說了,罷市又不是造反。買賣人不想做生意,手頭沒存貨,朝廷還能拿刀架着咱們的脖子?」
沒有人再說話。
韓大成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專營局裏頭,我已經安插了人。帳目、人手、覈查進度,都有人盯着。他們要查,咱們就讓他們查不出東西。」
做皮貨的孫掌櫃問:「韓掌櫃的意思是?」
「僞造。」韓大成的聲音壓得很低,「鐵器出關的記錄、馬市交易的登記,都可以做手腳。只要讓他們查到的都是假數字,他們就交不了差。交不了差,朝廷就會覺得遼東的事辦不了。時間一久,就會換人。換一批人,咱們再從頭來過。」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韓大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就這麼定了。罷市從後天開始。各家回去準備,把手裏的貨藏好,不要讓人抓到把柄。專營局那邊,我的人會盯着。你們只管關門歇業,其他事不用操心。」
幾個人站起身來,拱手告辭。
韓大成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看着那些人一個一個走出門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他在想一件事,總兵府到底是個甚麼態度?他自己心裏也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