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辦法
「你想想看：鐵器從山海關出關，正常走半個月到撫順。可實際上，鐵器根本沒走這條路，他們在到達建州之前，被改制成其他物品，然後走其他路線被走私到了建州。這個過程他們需要時間去熔鐵，去改制成兵器，同時，用這兩個月的時間，來僞造運輸單據、
打通關節、在渡口帳目上補錄一筆。等到帳面上看，出關、接收、過河，時間都對得上，一切都「正常」。」
周夢暘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只要交易的東西是實物，就一定有痕跡。找到痕跡，就找到了真相。兩個月的空檔，就是他們走私造假的痕跡。」
劉吏員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周夢暘在紙上記了幾筆，合上冊子。
「劉吏員。」
「在。」
「你去找幾個人，把渾河渡口周邊十里內的鐵匠鋪、作坊，全部摸一遍。看看有沒有人在偷偷地打製兵器，然後走私出邊境。還有，查一查渡口管事，收了多少銀子。」
劉吏員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傍晚時分，周夢暘坐在專營局的案前，面前攤着一張撫順周邊的輿圖。
他開始寫公文，給趙世卿。
「撫順馬市帳目，看似工整，實則疑點重重。渾河渡口通關記錄，與工部出關日期不符，中間有兩月之期不知所蹤。鐵器鐵型出關數量遠超建州日常使用，下官認爲有鐵器走私甚至有人私改兵器給建州。」
他寫完，附上所查部分帳目，封好，蓋上專營局的印信。
「換馬不換人，送到廣寧。」
韓大成得到消息時，正在撫順城東的宅子裏喝茶。
報信的是他在專營局安插的眼線，專營局除了自帶的人手外，很多人手都得跟撫順當地衙門短期借調，這個季書算就是撫順府衙借調的。
「周夢暘去了渾河渡口，查了通關帳目。」李書算坐在下首，壓低聲音，「還問了渡口管事鐵料過河的事。管事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份假帳給了他。」
韓大成放下茶碗，目光微沉。
「他信了？」
「看不出。他沒多說，拿了帳本就走了。但小的注意到一件事，他在渡口的時候，有個腳伕湊上去跟他說了幾句話。那腳伕，小的之前沒見過。」
韓大成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白淨，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得像狐狸。他在撫順經營馬市數十年，從一個小商販做到遼東數得着的大商人，靠的是李成梁的庇護和對人心的揣摩。他知道，朝廷派來的人，不怕貪，不怕兇，怕的是不聲不響。
「那個腳伕，給我查。」
李書算應了一聲，又低聲道：「韓掌櫃，還有一件事。周夢暘走的時候，讓人把馬市歷年的登記簿全搬去了專營局。那些簿子上，有些東西不能仔細覈對的。」
他沒有說下去。韓大成已經明白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盯着專營局的動靜。有消息隨時報我。」
李書算起身要走，韓大成又叫住了他。
「收尾乾淨些。別讓人知道你來過。」
李書算走後，韓大成在書房裏坐了很久。天色漸暗，下人掌了燈，他仍沒有動。韓大成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沒有換，喝了一口，澀得發苦。
「去請幾位掌櫃來，今晚。」
二更天，撫順城東的韓宅後院裏，燈火通明。
來的五個人，都是撫順馬市上有頭有臉的商戶。一個做鐵器買賣，一個做布匹生意，一個做糧食，一個做鹽，還有一個專做女真人的皮貨生意。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條從撫順到建州的商路，每個人手裏都沾着走私的銀子。他們平時各做各的買賣，互相之間既合作又提防，但今夜，韓大成把他們叫到了一起。
門關上。韓大成坐在主位上，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諸位，專營局的事，你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