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查到,光祿寺和太醫院近期調整了食材和藥材。這些調整後食材和這味藥,單獨喫都沒有問題。但放在一起喫,久服則五臟俱損,早衰而亡,看起來像是積勞成疾。」
太后接過密報,看完,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是說,有人敢在你的飯裏下毒?」
「兒臣沒有確鑿證據,但已有線索。」皇帝擡起頭,看着太后的眼睛,「母后,兒臣只是想讓母后知道,兒臣若死了,常洛才四歲。到時候誰來輔政?潞王。那些想殺兒臣的人,要的不是潞王坐上皇位,他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傀儡。」
太后跌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言。她一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兇險和關鍵處,畢竟她也曾是在萬曆年幼登基時,輔政多年的掌舵人。
「潞王他知道這些嗎?」
「兒臣問了潞王,他說不知道。兒臣也相信他不知道,但母后,他身邊的人在做這些事,他當真一點都不知道嗎?還是他裝作不知道?」
太后的眼淚流了下來。
「皇帝,你要做甚麼,就去做吧。吾不會再管了,他們既然已經不顧宗族親情了,也是取死有道了。母后只求你,留潞王一條性命。」
皇帝叩首:「兒臣謝母后。」
玉熙宮。
陳矩端了新沏的茶來,放在御案上。皇帝沒有喝,只是看着茶杯裏嫋嫋升起的熱氣。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鄭國泰和劉文泰他們,查得怎麼樣了?」
陳矩道:「錦衣衛已經派人盯住了。鄭國泰這幾日沒有異動,劉文泰倒是出城了一趟。」
「皇爺,要不要抓人?」
皇帝搖了搖頭。
「不急。再等等。朕要看看,這條在線還有誰。」駱思恭領旨之後,沒有急着動手。這幾天裏,他把鄭國泰、劉文泰、李德三人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三天後,皇帝終於點了頭:「抓。」
抓捕是同時進行的。子時正刻,三路人馬齊出。不到一個時辰,三人已被祕密關押在錦衣衛的密室裏。
一日之後,駱思恭將審結的案卷呈到了御前。
案卷上寫得清清楚楚——
光祿寺少卿鄭國泰供認:年初以來兩次調整御膳食材採買名錄,系奉司禮監堂批行事。堂批由慈寧宮太監劉福送達,上有司禮監印信。鄭國泰以爲是宮中常例,照辦不疑。
太醫院太醫劉文泰供認:近半年多次修改皇上溫補藥方,系奉玉熙宮手本行事。手本由玉熙宮管事太監王臻送達,上有玉熙宮仿製印信。劉文泰以爲系皇上旨意,照辦不疑。
御膳房太監李德供認:每月逢五、逢十日單獨經手「特供膳食」,食材由光祿寺單獨送來,系奉司禮監堂批行事。堂批由司禮監文書房太監送達,上有司禮監印信。李德以爲系宮中特規,照辦不疑。
然後東廠協助審問了劉福和王臻。慈寧宮太監劉福,因太后疼愛潞王,因此與潞王府門客王宣相熟,長期收受王宣白銀,僞造司禮監堂批兩份,分別發往光祿寺與御膳房,擅自更換御膳食材採買名錄、增設『特供膳食』經手渠道。劉福供稱,王宣自稱是意在經營皇商,牟取高額利潤,不知有其他目的。
玉熙宮管事太監王臻,是劉福徒弟,劉福幫助他僞造玉熙宮手本一份,發往太醫院,擅自修改皇上溫補藥方。王臻供稱,本意是幫助調養聖體。
二人皆不知食材與藥方搭配食用之後對身體有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