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奏疏,扔到他面前。
「看看吧。」
潞王顫顫巍巍地撿起奏疏,翻開。那是關於山西那邊「兄終弟及」言論的密報抄本。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皇長子年幼」「成祖之事」「國有長君」等字眼時,身體嚇得微微發抖。
「皇兄!臣弟確不知此事!臣弟從來沒有說過這些話!」
「你沒有說過,但有人替你說了。」皇帝看着他,「周王、襄王那些親王們,他們替你說了。你以爲他們是在幫你?他們是在拿你當槍使。你死了,他們再換一個人。你活着,你就是他們的擋箭牌。」
潞王的眼淚流了下來。
「皇兄,臣弟真的不知道……」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潞王跪在地上,哭得像一個孩子。
潞王被帶下去安頓在宮中,不許出宮,不許見外人。
皇帝對陳矩說:「派人看着他。不許他見任何人,尤其是太后身邊的。」
「陳矩。」
「奴婢在。」
「潞王剛纔說他甚麼也不知道,你信嗎?」陳矩一震,不敢接話。
皇帝自顧自說道,「他說的,朕信。他不知道周王和襄王他們要殺朕。但他有沒有想過,朕死了,他就能當皇帝?他肯定想過。只是他沒膽子做。」
陳矩大氣不敢喘。
「朕不想殺他,是因爲太后。殺了他,朕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皇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宮內太監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陳矩道:「回皇爺,張公公那邊已經查實。慈寧宮和玉熙宮管事太監王安、劉進、張忠三人,近半年來多次將宮中的消息外泄。王安聯繫的是潞王府門客王宣,劉進聯繫的是周王府長史趙世祿,張忠聯繫的是襄王府的管事張福。三人均承認收受了銀兩,但都說不清楚對方要這些消息做甚麼。」
「不清楚?宮裏的消息私下傳給外面的人,這點宮中規矩也不清楚嗎?」皇帝冷笑了一聲。
「審,再審。朕要知道,他們到底傳了多少消息出去,還有甚麼人牽涉其中。」
「是。」
三天後,駱思恭將審訊結果呈到了御前。
皇帝帶着駱思恭的審訊記錄,獨自去了慈寧宮。太后正在佛堂唸經,聽說皇帝來了,放下佛珠,走了出來。
「這麼晚了,有甚麼事?」
皇帝跪下:「母后,兒臣有一件事,必須稟報母后了。」
太后見他神色凝重,皺了皺眉,揮手讓左右退下。
「說吧。」
皇帝將王安、劉進、張忠三人泄密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又將三人與潞王府、周王府、襄王府的聯繫說了。
太后的臉色越來越白,手開始發抖。
「你是說,潞王也參與了?」
皇帝道:「兒臣不確定。王宣是潞王的人,但王宣做的事,潞王知不知道,兒臣還在查。母后,兒臣不是來問罪的。兒臣是想告訴母后,有人在宮裏安插了眼線,甚至有人在朕的膳食裏動手腳。這些人,要的不是呂坤的命,是朕的命。」
太后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甚麼?膳食裏動手腳?」
皇帝從袖中取出一份陳矩的密報,雙手呈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