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皇爺,奴婢當不得皇爺的感激。奴婢的一切,都是皇爺給的。」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這三個人,先不要動。」皇帝的聲音很平靜,「盯住他們,看他們接受了誰的命令。背後的人,不會只指使他們三個。」
「是。」
「還有,」皇帝的聲音冷了下去,「太后那邊,暫時不要讓她知道。」
張誠一愣。
「太后若是知道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潞王。等有結果了,朕去跟她說。」
張誠叩首:「奴婢明白。」
「你下去吧。」
張誠站起身來,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皇爺……」
「還有甚麼事?」
張誠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皇爺,奴婢斗膽問一句,要不要從明日起,皇爺的膳食和藥方,由司禮監另派人經手?」
皇帝沉默了片刻。
「不用,甚麼也不用做,讓他們以爲朕甚麼都不知道。」
張誠叩首,退了出去。
暖閣裏又安靜下來。皇帝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陳矩站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奏疏上。三塊碎片——光祿寺的食材、太醫院的藥方、御膳房的烹飪。單看任何一塊,都是忠心耿耿。拼在一起,就是要命的毒藥。
他想起乾清宮那場大火。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能不能再醒一次?
皇帝在暖閣裏坐了片刻,忽然對陳矩說:「傳劉守有。」
劉守有來得很快。他不知道皇帝爲甚麼突然召見,進了暖閣便跪下叩首。
「臣劉守有叩見陛下。」
皇帝沒有叫他起來。他坐在御案後,看着劉守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劉守有,呂坤的案子,你查了多久了?」
劉守有額頭抵地:「回陛下,十四天了。」
「十四天,有校尉被殺,你不上報。刺客在客棧的登記簿,你視而不見。通州的線索,你不去查。鄭王府的案情,刑部比你掌握的信息得都多。你告訴朕,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是在辦案,還是在推脫?」
劉守有渾身一顫,連連叩首:「臣該死!臣有罪!」
「你是該死,朕問你,爲甚麼?」
劉守有趴在地上,沉默了許久。他知道,今天這一關,躲不過去了。他咬了咬牙,擡起頭,看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