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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萬曆十四年春 > 第68章 第19章 殺宗室?

第68章 第19章 殺宗室? (2/3)

「大人,我不是爲了自己。」

「那是爲了誰?」

朱載垣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爲了我老家的那些宗室。我去年回去奔喪,我家周圍有很多宗室因爲折鈔不能兌換銀兩,餓死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大人,我們也是太祖爺的子孫。我好歹能在王府裏喫一口閒飯,可那些比我更窮的宗室呢?他們是真的連閒飯都沒得喫。王府過的是甚麼日子?山珍海味,錦羅綢緞。同樣是太祖爺的子孫。呂大人那道《宗藩策》,是要讓宗室自謀生路,開科舉,務農經商。這是給我們庶宗活路啊!可是他們要殺呂大人!我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偷偷給海大人遞紙條,然後被王府的人發現了,他們讓我交代同夥,我哪有甚麼同夥。」

駱思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來,打開門,對門外的校尉說:「給他鬆綁。拿點喫的來。」

玉熙宮。

皇帝接到駱思恭的密報,立刻召見了他。

駱思恭跪在御前,將通州一夜的經過詳細稟報。刺客吳成已被抓獲,襄王府兩名家丁一同被捕。吳成初步供認:他是周王府的門客,奉周王之命來京師「做事」。另外,還意外救了給海瑞送紙條的人。

皇帝聽完,又問:「遞紙條的那個人呢?」

駱思恭道:「回皇爺,那人叫朱載垣,是襄王府的遠房子弟,臣已把他帶到錦衣衛值房了。」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朱載垣,載字輩,太祖八世孫。」

「是。」

「把他帶來,朕要親自問他。」

朱載垣被帶進乾清宮的時候,渾身發抖。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走進這座宮殿。金磚鋪地,雕樑畫棟,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低着頭,不敢四處張望,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草民叩見陛下。」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算嚴厲,但有一種讓人不敢擡頭的威壓。

朱載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仍然低着頭。

皇帝看了他一眼。瘦削,蒼白,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袍,袖口磨出了毛邊。這哪裏像個宗室,倒像個落魄的窮書生。

「朕問你,你爲甚麼要遞那張紙條?」

朱載垣深吸了一口氣,把對駱思恭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說到歸德府那些餓死的宗室時,他的聲音又哽咽了,但沒有哭。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完了。

皇帝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太祖爺的子孫。那你告訴朕,太祖爺定下的祖制,宗室不得四民之業,是對還是錯?」

朱載垣渾身一震,不敢回答。

「朕讓你說,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朱載垣咬了咬牙,跪了下來。

「陛下,草民不敢妄議祖制。可草民知道,草民的那些遠房族人,他們不是不想自食其力,但是朝廷不讓種地,不讓經商,不讓做工。他們除了等朝廷的祿米,甚麼都不能做。可祿米又不給足,他們能怎麼辦?等餓死嗎?」

皇帝沒有說話。

朱載垣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像是把這些年憋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陛下,草民斗膽說一句,這麼多庶宗還按之前的祖制,不能參與四民之業。這不是養宗室,這是殺宗室啊!」

殿中寂靜了片刻。陳矩站在角落裏,臉色微變,這話太重了。可皇帝沒有發怒。

「你說得對。」皇帝的聲音很平靜,「不是養宗室,是殺宗室。」

朱載垣愣住了。他沒想到皇帝會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