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門客王宣,與慈寧宮太監劉福來往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陳矩道:「回皇爺,已經查實。王宣與劉福見過至少四次,每次都在宮外。劉福收了王宣不少銀子,劉福將太后的一些話透給王宣,王宣再轉給潞王。太后說的『宗室已經放話』那些話,只怕也是劉福從王宣那裏聽來,再傳到太后耳朵裏的。」
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就是說,太后身邊的人,在替宗室當耳朵和嘴巴。」
「是。」
「劉福是誰的人?」
陳矩低聲道:「劉福是五年前從內官監調到慈寧宮的,當年保舉他的人是張鯨。」
「皇爺,要不要動劉福?」
皇帝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動。先盯着,看他還要做甚麼。」
「是,皇爺,東廠那邊已經查到刺客的位置了。」
駱思恭接到密旨的時候,已經是二更天了。
來人沒有通名姓,只亮了一塊腰牌——東廠的。那人說:「皇爺有旨,命駱大人即刻去通州抓捕刺客,我來給大人帶路。」
駱思恭問明旨意,點了十幾名心腹校尉,換了便裝,連夜出城。
通州離京師四十里,快馬一個時辰便到。刺客行現在躲在城外一處廢棄的寺廟裏,這裏罕有人來,他在後院收拾出兩間柴房暫住。
駱思恭他們翻牆進去,摸到後院,只見幾間矮房還亮着燈。他打了個手勢,校尉們散開,將矮房圍住。
然後一腳踹開門。
屋裏三個人,一個坐在桌邊,另外兩個正要離開。桌上攤着一副還沒有收起的藥碗和帶血的布條。那坐着的人猛地站起來,手伸向腰間,駱思恭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動,錦衣衛。」
那人的臉在燈光下暴露無遺:濃眉,方臉,左頰一顆黑痣。
駱思恭心頭一跳,這正是通緝的刺客畫像上的模樣。
「吳成?」他問。
那人沒有說話,目光閃爍,嘴脣緊抿。駱思恭一揮手,校尉們將三個人都綁了。搜查屋子,從牀底下翻出一把長刀,刀刃上還有暗褐色的痕跡,是乾涸的血。
除了吳成,另外兩個是襄王府的家丁,是過來給他送乾糧送藥,交待完事情就要回去的,被錦衣衛逮個正着。駱思恭搜查了一圈,在另一間柴房裏又發現了一個人,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穿着灰色舊袍,被反綁着雙手,嘴裏塞着布條,蜷縮在柴堆後面。
駱思恭扯掉他嘴裏的布條。
「你是甚麼人?怎麼在這裏?」
那年輕人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帶着哭腔:「我叫朱載垣,襄王府的遠房子弟,我在襄王府做事,因爲報信,被他們綁了起來。」
駱思恭皺起眉頭,襄王府?報信?他忽然想起海瑞呈給皇帝的那張紙條,於是他試探着問了下。
「你就是給海瑞遞紙條的人?」
朱載垣點了點頭。
駱思恭沒有再問,將他也帶上了。
天剛亮,駱思恭帶着人回到了京師。吳成和兩個家丁被祕密關押在錦衣衛的密室裏,朱載垣則被單獨帶到了北鎮撫司的值房。
駱思恭關上門,親自審問。
「說吧,你爲甚麼要遞那張紙條?」
朱載垣跪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卻挺直了腰板。他擡起頭,看着駱思恭,眼眶紅了,但沒有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