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長甚麼模樣?」皇帝問。
「天黑,沒看清全貌。只記得瘦削,穿着灰色舊袍,臉色蒼白。臣的門子想追,沒追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將紙條放在御案上。
「海先生,你以爲這張紙條可信嗎?」
海瑞直視着皇帝的眼睛:「陛下,臣不敢斷言。但臣以爲,寧可信其有。呂坤遇刺,刺客至今未獲。若真有線索,臣不敢隱瞞。何況遞紙條的人自稱宗室。」
皇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星星。他站了很久,忽然轉過身來。
「陳矩。」
「奴婢在。」
「你方纔說,東廠查到刺客在通州殺害了一名校尉?」
「是。」
「通州。」皇帝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現在去查一下,襄王府在通州有別業嗎?」
片刻後,陳矩回覆道:「回皇爺,有的。襄王在通州有一處別業,名曰『怡園』,佔地數十畝,是他養老的地方,平日裏很少有人去。」
皇帝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兩下。
「駱思恭那邊,讓他查。查這座怡園,查裏面住了甚麼人,查襄王最近有沒有去過。」
「是。」
皇帝又轉向海瑞:「海先生,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聲張。遞紙條的那個人,如果他還來找你,替朕問一句話,問問他爲甚麼寧願冒死告發同族。」
海瑞愣了一下,隨即叩首:「臣明白。」
他站起身來,正要退下,忽然又停住了。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呂坤的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呂坤是在爲朕辦事,也就是替朕擋的刀,朕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至於那個遞紙條的人,他若說的是真的,他就是朕的恩人。宗室之中,也有明白人,朕不會虧待他。」
海瑞沒有再說甚麼,叩首告退。
海瑞走後,皇帝一個人坐在暖閣裏,許久沒有動。
御案上攤着那張紙條,九個字歪歪扭扭,像是一條蛇。
他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燭火上。火苗舔上紙角,慢慢地將那八個字吞沒。紙條燒成灰燼,落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襄王。」他低聲說了一句,「但願不是你。」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第二日,中午。
皇帝剛用過膳,陳矩又匆匆走了進來。
「皇爺,駱思恭有急報。」
皇帝轉過身:「說。」
「駱大人派人來報,通州那邊查到了,刺客曾在通州一處民宅落腳,那處民宅,是襄王府管事張福名下的產業。錦衣衛去查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但屋裏發現了一些遺留的線索都指向了刺客。」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襄王。」他念了這個名字第二遍,這一次,語氣裏沒有疑惑,只有一種篤定的冷。
「繼續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