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裏安靜了許久,只有炭盆裏火炭碎裂的聲音。
太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錦榻上,閉上了眼。
「你要動其他人,吾攔不住你。但有一條,潞王你不能動。他是你親弟弟,是吾的心頭肉。」
「兒臣不會。」
皇帝站起身來,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太后忽然叫住了他。
太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做的事,對也好,錯也好,吾不想管了。但你記住,你是大明的皇帝,不是那些言官的傀儡,誰也替你做不了主。」
皇帝回過頭,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已經閉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鄭王案塵埃落定。
朱載璽、朱載塇被押送鳳陽高牆。鄭王朱載堉降爲郡王,鄭王府的莊田被清核,多出的一萬七千畝充公。
這是萬曆朝以來,第一次有親王被降爵。消息傳遍天下,朝野震動。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扼腕嘆息,更多的人則在觀望,皇帝下一個要動誰。
玉熙宮裏,皇帝獨自坐在御榻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裏是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
皇帝確實在思考下一個動誰,「動周王或者先等等,看看宗室的反應,看看朝中的風向。鄭王只是個開始,遠沒結束。」
窗外,更鼓聲傳來。二更天了。
皇帝站起身來,正要回寢宮,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矩快步走進來,臉色煞白。
「皇爺,出事了!」
皇帝轉過身:「甚麼事?」
陳矩喘了口氣,聲音發顫:「呂坤呂大人,在回府的路上遇刺了!」
皇帝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死了?」
「沒有,傷很重,太醫已經趕去了。刺客跑了,錦衣衛正在追查。」
皇帝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暖閣裏的燭火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了晃。皇帝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陳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陳矩第一次見皇帝這個表現。
「把最好的太醫都叫去。」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告訴劉守有,朕不管他用甚麼辦法,三天之內,朕要抓到刺客。」
「是!」
陳矩轉身跑了出去。
皇帝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暖閣裏,忽然轉過身,一拳砸在御案上。
案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