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道不但說了,而且一字一句地念,念得像在宣判。
「夫以朝廷大臣,威逼中軍剖心,此何異於豺狼?以千金送夷而六死,此何異於資敵?臣以爲張佳胤之罪有三:其一,殘害忠良,法所不容;其二,損威辱國,罪莫大焉;其三,欺君罔上,心懷叵測。」
「張炌何罪?不過帳目不清耳。張佳胤不查其帳、不究其罪,而逼其剖心以死。此非刑也,乃虐也。以朝廷大臣而行豺狼之事,天下聞之,豈不寒心?」
「千金送夷,夷人殺我六人而張佳胤不敢問。邊臣如此,國威何在?臣恐自此以後,夷人益驕,邊患益熾,而朝廷之威信掃地盡矣。」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張佳胤站在隊列中,面色鐵青。
他穿着兵部尚書的緋色官袍,腰繫玉帶,頭戴烏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手微微發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沒有擡頭。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擡頭。一擡頭,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他臉上。他不能讓那些人看見他的表情。
李弘道繼續念。
「臣更有請者。張佳胤既不堪任,乞陛下將之罷斥,換更合適的人來整飭兵部!」
唸完了。
他頓了頓,伏地叩首,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殿裏死寂了足足三個呼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