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玉熙宮,張鯨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他的心腹太監跟在身後,見他面色鐵青,不敢多問。一直走到東廠的值房,關上門,張鯨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對那太監說:
「去請邢尚智來。」
邢尚智在京城有宅子有田地有商鋪,身家數十萬,都是張鯨從內庫的召買裏勻出來的。張鯨找他來,自然是要商量對策。
可這一次,連邢尚智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公公,」邢尚智壓低了聲音,「皇上這是要查內庫的帳?」
張鯨沒有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皺了皺眉。
「查帳不可怕,」半晌,他才說,「可怕的是,皇上詢問的方式不像是外行啊。」
邢尚智一怔:「公公的意思是——」
「你看過帳冊嗎?」張鯨反問。
邢尚智搖了搖頭。他是宮外人,內庫的帳冊他沒見過,也不該見。
邢尚智聽了這話,心裏也是一沉。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公公,皇上今年才二十出頭,從小在宮裏長大,哪有機會管錢糧?怕是身邊有人在幫他。」
張鯨搖了搖頭:「幫他?誰幫他?陳矩?那個悶葫蘆連話都說不利索,能幫他看帳?」
「那就怪了。」邢尚智喃喃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幾隻麻雀落在屋檐上,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撲棱棱飛走了。
張鯨忽然說:「不管怎樣,皇上要查,就讓他查。咱們把帳目做得乾淨些,該抹的抹平,改補的補上,反正內庫是一筆糊塗帳。皇上年輕,新鮮勁兒一過,就不記得這茬了。」
邢尚智連連點頭。可兩個人的心裏都明白,帳目要是真能抹得乾淨,他們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