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秦閒推開院門準備出去跑步。
腳還沒邁出去,就看見門口不遠處的花壇邊站着個人——老孫頭。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手裏提着一個菜籃子,裏面裝着幾把青菜、幾個西紅柿,還帶着露水,一看就是剛從地裏摘的。
他看見秦閒出來,臉上擠出點笑,往前走了兩步。
「小閒,起了?」
他把菜籃子往前遞了遞,「自家種的菜,給你們帶了一點。也沒啥好東西,就是新鮮。」
秦閒看着他,心裏嘆了口氣。
老孫頭的眼睛紅紅的,眼袋發黑,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他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孫叔,昨晚上我給派出所那邊打過電話了。茂林的事,現在不是我追究不追究的問題了。」
老孫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閒頓了頓,硬着頭皮往下說,「派出所查出來,他還有別的案子。我這邊哪怕不追究,他也是要受處罰的,一時半會兒的估計是回不來了。」
老孫頭愣住了,手裏的菜籃子沒拿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西紅柿滾出來,骨碌碌地滾到秦閒腳邊。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一軟,眼看就要往下栽。
秦閒趕緊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到旁邊的花壇邊坐下。
「孫叔,您別急,先坐下。」秦閒蹲下來,看着老孫頭。
老孫頭低着頭,盯着地上的西紅柿,半天沒說話。
他的手在發抖,放在膝蓋上,手指掐着褲子,掐得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候,秦閒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連串畫面——
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老孫頭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滿水泥灰的工作服,彎着腰搬磚。
他瘦得厲害,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畫面一轉,還是老孫頭,在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裏,蹲在地上,手裏攥着一沓鈔票,一張一張地數,數完又數一遍,手指哆嗦。
畫面再閃,孫茂林出來了,又坐在牌桌前,叼着煙,眯着眼看牌,面前擺着一摞鈔票。
最後一個畫面——工地上,老孫頭扛着一袋水泥,腳下一滑,人摔了,水泥袋砸在身上。
旁邊一塊預製板鬆動,滑下來,正壓在他的腿上。
他慘叫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工地上回蕩。工
友們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搬預製板,老孫頭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着。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畫面慢慢暗下去。
秦閒猛地回過神來,心跳得厲害。
他還蹲在花壇邊,手還扶着老孫頭的胳膊。
老孫頭低着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哭出聲,但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孫叔……」秦閒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澀。
老孫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脣動了動,擠出幾個字:「小閒,叔沒事。」
他抹了把臉,站起來,彎腰去撿地上的西紅柿。
秦閒也蹲下來幫忙,把西紅柿一個個撿回籃子裏。
秦閒看着老孫頭的背影,心裏堵得慌。